卯时三刻,长安城门刚刚开启,一队禁军便策马驰出,手中高擎明黄帛书。沿途街市,官兵敲锣高喊:“陛下有旨!广寻天下名医!凡能治愈昭阳殿李夫人病恙者,赏黄金千两,封爵赐宅!”
告示贴满了长安四城九门,从东市到西市,从太学到里坊,人群层层围拢,议论纷纷。
“黄金千两!封爵赐宅!那位李夫人究竟得了什么病?”
“听说是入冬染了风寒,拖成了肺疾,连御医都束手了。”
“陛下还特意写了‘男女不拘’——难不成女医也能应召?”
消息如风,三日之内便传遍了关中,又沿着驰道向各郡国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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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内,静谧得近乎窒息。
殿中四面垂着重重素色纱幔,药香混着沉水香的气味郁结不散。最深处那张鎏金榻上,躺着一个瘦得几乎看不出轮廓的女子——李夫人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凹陷下去的眼睛,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榻边跪着一个老御医,战战兢兢收回诊脉的手,对着殿门方向叩首:“臣……无能。”
门外传来宫人小心翼翼的通报:“娘娘,陛下今日下了旨意,广招天下名医……”
纱幔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随即是李夫人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知道了……退下吧。”
宫人不敢多留,躬身退去。昭阳殿重新陷入死寂。
李夫人缓缓抬手,隔着面纱摸了摸自己枯槁的颊。她转过头,望向窗外那角湛蓝的天空,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又熄灭。
“一月……”她极轻地说了一个字,便再无声息。
殿外守着的贴身侍女红着眼眶,不敢进去,只将一碗温着的药又换了一遍。昭阳殿的晨钟暮鼓依旧在响,只是这殿里的人,像是已经提前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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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一辆青帷马车再次停在希望书坊门前。
月曦掀帘下车,脚步轻快。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曲裾深衣,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整个人素净却明艳得叫人移不开眼。
白雪迎出来,一眼便注意到她眉间含笑的模样,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师尊在宫中过得很滋润嘛。”
月曦轻轻拍了她一下:“少贫嘴。伯邑考呢?”
“在里面盯抄书呢。”白雪引她进门,“您上次给的文稿,四卷都开抄了。招了十二个人,还有三个在谈,过两日便能齐。”
月曦点点头,却没有上楼,而是站在门前往左右看了看。希望书坊左侧是一家绸缎铺,右侧则是一间空置了两层楼的铺子,门板紧闭,檐下积了灰。
“那家铺子,”月曦指了指右侧,“是谁的?”
白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听说是以前一个盐商的,后来犯了事充公了,如今归少府管着。您想盘下来?”
月曦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上面赫然盖着建章宫的印玺:“来之前我已让刘彻批了。从此这间铺子便是我们的了。”
白雪接过文书一看,忍不住笑出声:“念彻书坊?东家……刘彻?师尊您这是要把陛下的名号挂到市井里来啊!”
月曦弯了弯唇角:“他的名声,不用白不用。日后若有官面上的人来寻麻烦,看见‘刘彻’二字,还敢伸手么?”
伯邑考从楼上走下来,正好听见这番对话,拱手笑道:“师尊高明。这‘念彻书坊’一开,朝中那些眼红书坊生意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月曦走进那间空置的铺子环顾了一圈。二层楼阁,格局与希望书坊相似,但更宽敞。她指尖拂过蒙灰的木柱,灵力悄无声息探入墙体——结构牢固,通风良好,后院还有一口活井。
“伯邑考,你负责整修。一楼作抄书大堂,摆三十张案几。二楼作书库,书架要顶天立地,按经史子集分类。”月曦转头看向白雪,“你负责招人,再招二十名抄手,月钱照旧。抄出来的书先存着,等‘念彻书坊’开张,两间书坊一本卖、一本藏。”
白雪眼睛一亮:“一本卖、一本藏?师尊是想……”
“希望书坊卖的是通俗话本传奇,让长安百姓人人读得起。”月曦走到窗边,望向街市上熙攘的人流,“而念彻书坊,日后要收罗天下典籍,成为大汉最大的藏书之所。刘彻的名字挂在门楣上,谁敢拦着书坊收书?”
伯邑考沉吟片刻:“可如此一来,成本……”1
这设定好带感啊
“不用操心银钱。”月曦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递给他,“这里有一百两金子,足够盘店整修、付三年月钱。日后书坊入了正轨,自有进项。”
伯邑考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他深深看了月曦一眼,没有多问,只抱拳道:“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
白雪拉住月曦的袖子,叽叽喳喳问起宫中趣事、刘髆乖不乖、刘彻待她好不好。月曦被她缠不过,简单说了几句,白雪听得两眼放光,伯邑考则在旁含笑摇头。
临走前,月曦回头叮嘱了一句:“那两卷《李氏传奇》和《卫氏兴衰录》,抄完后先别急着卖,等我来看过再说。”
白雪收敛了嬉笑神色,郑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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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上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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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中刘彻的诏令一出,李世民便抚掌笑了一声:“黄金千两,封爵赐宅。汉武帝这回倒是舍得下本钱。”
长孙皇后坐在窗边绣一方帕子,闻言抬眸:“陛下觉得,这天下真有能治李夫人之症的民间大夫么?”
“难说。”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民间大夫未必更高明。不过嘛——”
他看向天幕,眼中带着几分兴味:“这位灵犀夫人既然敢劝汉武帝下这道旨,恐怕心里已有成算。她让刘彻去寻大夫,自己却不急着去看李夫人,这里头……有文章。”
长孙皇后放下绣绷,若有所思:“她是在等一个时机。李夫人如今病重,谁去探望都可能被当成‘看热闹’。她若贸然前往,反而落了下乘。”
李世民颔首:“这女子心思缜密,又不乏慈悲。汉武帝这回,怕是捡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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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下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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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转到希望书坊,月曦指着空铺说要开“念彻书坊”时,李世民差点被茶呛到。
“咳咳……念彻书坊?东家刘彻?”他放下茶盏,哭笑不得,“汉武帝知道自己的名字被挂在市井铺子门上卖书么?”
长孙皇后掩唇轻笑:“灵犀夫人这招倒是妙极。用陛下的名号做招牌,朝中权贵谁敢为难?天下读书人看见‘刘彻’二字,只怕也要高看一眼。”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好一招借势。不过这女子还真是胆大包天——把皇帝的名讳当招牌挂出去,也就她敢。”
他望着天幕上月曦递给伯邑考那一百两金子的锦囊,微微眯眼:“她一个刚入宫的新宠,哪来这么多银子?那个灵泉空间……当真神奇。”
长孙皇后轻叹:“她既非凡人,自有非凡手段。只盼这手段是用来助人,而非害人。”
李世民握了握她的手,目光落在天幕上月曦离去的背影上:“朕看她那双眼睛,清亮得很。不像是个会害人的。”
天幕渐渐淡去,长安的日光与洛阳的日影在同一时刻各自西斜。两个时空,两座宫殿,被同一道天幕串联在一起,见证着一只千年狐仙如何在人间落子布局,步步生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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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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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曦回到宣室殿时,日头已偏西。刘髆趴在偏殿的矮几上,正用一支毛笔涂涂画画,宫人跪在旁边替他研磨。看见月曦进来,小家伙立刻跳起来扑过去:“娘娘!你看我画的!”
月曦弯腰一看,绢帛上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形——两个大人,一个小人。旁边还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两个字:父皇、娘娘。
“这是……我们一家?”月曦问。
刘髆用力点头:“这是父皇,这是娘娘,这是我!我要裱起来送给父皇!”
月曦心中一软,将他抱起来亲了亲额头:“好,裱起来,挂在殿中最显眼的地方。”
偏殿窗外的暮色染红了半边天,昭阳殿的方向依旧静悄悄的。
月曦抱着刘髆走到窗边,望着那一片寂静的飞檐,心中默默算着日子——诏令已下,那位“该来”的医女,应该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