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

陈屿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张照片。屏幕上那行字和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都很清楚，旁边那个极小的圈画得歪歪的，最后一笔拖了个长尾巴。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看了她一眼。

“现在想？”

“嗯。”

她缩在毯子里，就露两个眼睛在外面，整个人软塌塌地窝在沙发角落，像是刚才那几粒药开始起作用了，眼皮比刚才沉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黑亮亮的，盯着他。

“那就——你先把作业写了。”她说。

陈屿看着她。她说完这句话就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下巴又埋进去了，但眼睛没挪开，还是盯着他，带着那种烧迷糊了之后反而更不讲道理的直接。他站起来去书包里翻出今天上午的卷子和练习册。数学两张卷子，物理一张，英语一张。他把卷子摊在茶几上，沙发太矮，他干脆盘腿坐到地板上，背靠着茶几边缘，这样写字的姿势虽然别扭，但至少能看清题目。

顾心怡趴在沙发上，脑袋搁在扶手上，从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摊在茶几面上的卷子。他写了两道数学题，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她看了一会儿，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叠东西来。那是几张对折过的纸，用夹子夹着，页角有些卷边，看得出来翻过很多遍。她把那叠纸搁在茶几边沿上，手指按着纸边往他那边推了推。

“错题。”她说，声音闷在毯子里面，“我整理的。你写完对一下。”

陈屿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纸。最上面那张是高二上学期的数学错题集，每一道题都用黑笔抄了题干，蓝笔写了完整的解题过程，旁边用小字标了易错点和同类题的链接。字迹工工整整，收笔处习惯性上挑的那个弧满篇都是。他翻到后面几页，有物理的、化学的，还有一页英语的固定搭配整理，每个词组后面都配了一个例句。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他问。

“寒假。”

“整理这么多干什么。”

“反正闲着。”

她说完把脸往毯子里又埋了埋，只露出一撮翘在额前的碎发。陈屿没再问，把错题集搁在膝盖上，继续写他的卷子。写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下。那题的解题思路拐了两个弯，他顺着已知条件往下推，推到第二步的时候卡住了，盯着卷面看了几秒。沙发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她在毯子里动了一下，把脑袋从扶手上抬起来一点，眯着眼看了一眼他面前那张卷子。

“辅助线。”她说。声音哑得只剩气音，但每个字还是清楚的，“从这儿往这边连。”

她用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空气，手指因为发烧微微泛红，指甲剪得圆钝。陈屿顺着她指的那个方向在图上画了一条虚线，那条辅助线一画出来，后面的步骤就顺了。他低头继续写，写到最后一个答案的时候听见沙发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呼吸，绵长的、缓慢的，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她趴在沙发扶手上，脸侧对着他，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两排细密的影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很多，热气扑在毯子的织纹上凝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叠错题集还搁在他膝盖上，翻到英语那一页，最上面一行用铅笔写了一个极小的注，是给他一个人看的——“这个搭配你上次月考错过”。

他把目光收回来，在错题集那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