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那天早上天气阴着,不下雨但云压得低低的,教室里开了灯,白炽灯管嗡嗡地响了一整天,把人照得有些发困。
上午语文和数学考完,下午最后一门是英语。听力部分放完的时候陈屿已经写完了大半张答题卡,他英语底子不差,上一世大学过了四级,高中这点东西扔了十年再捡起来,语法题有些拿不准,但阅读和完形对他来说不算难。他在草稿纸上把不确定的那几道题的选项写下来,准备对着题干再推一遍。
听力部分的答案他有几道是蒙的,坐他后面的周浩咳嗽了两声,那两声的节奏跟往年他考试时传答案的信号一模一样——两短一长代表B,三短代表C。陈屿没理他,把答题卡上那几道空着的先按自己第一感觉涂了。
到了单选部分,他做得还算顺。语法和词汇题他拿不准的都先跳过去了,回头再补的时候,他把整张答题卡翻过来盖在桌面上,用手指一行一行地点着那些涂好的选项,默默地把答案读了一遍。
A,C,B,D,B,B,D……
他读到第三行的时候停了。
嘴里无声念出来的那几个字母连在一起,怎么读怎么别扭。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有种很微妙的错位感,像穿鞋的时候左右脚穿反了,能走但走起来不对劲。他把那几行答案重新读了一遍,这次读得更慢,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确认,但那种别扭的感觉还在,像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试着把某几道题的选项换了一种组合方式,再读一遍,还是别扭。他又换了一种,别扭感反而更重了。他盯着答题卡上那些黑方块看了两秒,把答题卡翻回正面,对着试卷上那几道题重新推了一遍语法,推完还是选那几个答案,跟答题卡上涂的一模一样。
那到底哪里不对劲?
他重新把答题卡翻过去,闭着眼默读了一遍那串字母。这一次他读得慢了一些,几乎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往外蹦,蹦到第七个字母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那串字母连起来的发音,像“爱陈屿”三个字。
他愣了一下,睁开眼看着答题卡上的黑方块。A,C,Y——三个连在一起的选项字母。后面还有D,B,B,D,读到那里他忽然读不下去了,因为那几个字母凑在一起根本组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句子,他刚才那瞬间的联想纯粹是脑子自己跳出来的。他把手从答题卡上拿开,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大概是前一天晚上没睡好,脑子有点糊。
考场上很安静,翻卷子的声音偶尔从某个方向响起来又落下去。监考老师坐在讲台前面低头看手机,前排有人在涂答题卡,2B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细碎碎的。窗外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被墙壁挡住只剩闷闷的一层底噪。
陈屿把单选和完形检查了一遍,阅读理解的几个拿不准的又推了一轮,最后剩了作文。作文题是关于“我的高中生活”的,他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距离收卷还有十分钟,监考老师已经站起来在走道里来回转了一圈。他把答题卡和试卷一起翻到正面,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刚才那个读答案时冒出来的念头已经散了大半,他也没再去想。
收卷铃响的时候他把笔放下,答题卡从桌角拿起来递给前面传过来的同学。周浩在后面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刚才读什么呢,嘴里念念有词的。”
“没读什么。”他把草稿纸折了折塞进书包侧兜里。
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听力太快了,有人在问作文要写多少字才够。陈屿背着书包往楼下走,在二楼拐角遇见了顾心怡。她刚从另一间考场出来,手里还攥着笔袋,看见他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你呢。”
“一般。”她说,语气里带着她惯常的那种考完试之后的平淡,不悲不喜,好像考的跟已经出来了一样。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走到操场边上那排梧桐树底下的时候,陈屿忽然停了一下。顾心怡也跟着停下来,偏头看他。他从书包侧兜里把那张草稿纸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他考试时随手写的几道不确定的题号,旁边画了几个圈和勾,看起来凌乱得很,没有什么“爱陈屿”那三个字。
他把草稿纸重新折好塞回去,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
顾心怡看了他两秒,没追问。她把自己的笔袋拉链拉上,往教学楼外面走。陈屿跟上去,两个人走在放学的人流里,一前一后地穿过校门。天还是阴着,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点闷热的潮湿,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1
爱了爱了——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