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楼下的时候雨还没停,但比刚才小了些,变成那种细细的、毛茸茸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陈屿收了伞,顺手把伞面上的水甩了甩,递给顾心怡。他左半边校服从肩膀到袖口湿了一大片,深蓝色的布料被水洇成了接近黑色,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沉。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昏黄的光把他半边湿透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顾心怡接过伞,没急着上楼。她站在单元门里头,仰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湿透的左肩上,皱了一下眉。
"你衣服都湿透了。"
"没事,到家就换。"
"你刚才为什么把伞全往我这边偏?你自己淋了一路。"
"你个子矮,不把伞往你那边偏你淋得更厉害。而且你自己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心怡噎了一下。她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脚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出来。
"你站好。"
"干嘛——"
"站好。"
她踮起脚,把纸巾按在他湿透的左肩上。隔着薄薄一层纸巾,她的手指压在他肩头那块被雨水浸透的校服布上,轻轻按了两下,纸巾立刻吸饱了水变得透明。她换了一张,又按上去,这回力道重了些,像要把那些水都从他衣服里挤出来。
陈屿站着没动。单元门口的感应灯把她的头顶照得亮亮的,能看见她发旋那里一小撮不听话的头发翘起来,被雨汽打湿了一点点,贴着头皮。她踮着脚的姿势不太稳,左手撑在他右肩上保持平衡,指尖隔着干的那片校服布料按着,温热的,力道很轻。
她换到第三张纸巾的时候陈屿开口了。2
这细节也太戳人了吧
"这么关心我啊。"
顾心怡的手指停住了。纸巾还贴在他肩上,她的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纸按着,没动。
"是不是喜欢我?"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头顶的感应灯灭了又亮,大概是有风从单元门外面灌进来,晃了一下声控开关。
顾心怡猛地收回手,退了一步,手里的湿纸巾被她攥成一小团捏在掌心里。她仰着脸瞪他,楼道昏黄的光把她整张脸的轮廓都照了出来——从脸颊到耳根烧得通红,连下巴那一小片都泛着淡淡的粉。她嘴唇抿着又松开,松开又抿上,像在反复组织语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谁、谁会喜欢你啊!"
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尾音有点飘,像那句话自己都不太站得稳。
她弯腰抓起地上的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就往楼梯口走。步子迈得比平时快,运动鞋踩在台阶上啪嗒啪嗒地响,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从上面飘下来,比刚才低了半度,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你回去赶紧把衣服换了,别感冒。"
然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继续往上,越来越远,最后是四楼左边那扇防盗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砰"的一下,隔着一层楼板传下来,闷闷的。
陈屿站在单元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那块被纸巾按过的位置。纸巾上的水渍洇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印子,边缘不太规整,像她刚才按上去时手指留下的形状。
他把右手抬起来,按在自己左肩上那个位置,掌心里一片冰凉。但是最中间那一小块,靠近肩膀骨头的那个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是她手指隔着纸巾按上去的时候留下来的,只有一点点,几乎要被湿衣服的凉意盖过去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楼。四楼右边那扇防盗门开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左边,顾心怡家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缝底下透出来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进门,换了拖鞋,把湿校服脱下来挂在阳台上。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妈正在看电视,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怎么湿成这样快去洗个热水澡"。他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脑子里还留着刚才楼道里她踮着脚按在他肩上时那个表情。
抿着嘴,皱着眉,耳朵红透了。明明在关心他,嘴上非要硬着。1
这青涩暗恋感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