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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缓缓浸透秘境山林,葱郁林海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
我与清绾并肩慢行,一路避开凶险、拾阶深入。她始终稳稳扶着我的手臂,步伐轻柔,时刻留意着我的状态,往日里所有的疏离与猜忌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全然的贴心与依赖。
行至秘境腹地,周遭草木渐渐稀疏,浓郁的灵气骤然变得厚重肃穆。
视线尽头,一座残破的上古殿宇,静静伫立在天地之间。
殿身通体由暗沉的玄石筑成,历经万古岁月风雨侵蚀,大半梁柱崩塌、砖瓦碎裂,断壁残垣间爬满青苔古藤,荒凉又庄严。殿顶牌匾早已残缺不全,只剩两道模糊刻痕,隐隐透着肃杀的上古威压。
是上古仙魔大战遗留的古殿遗址。
清绾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下身形,眸光落在残破古殿之上,眼底浮出几分讶异。
“没想到秘境深处,还藏着这样的古迹。”
她轻声呢喃,心底生出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千百年前,她曾无数次伫立此地,看过这里的风雪落尘,见过这里的战火燎原。
越是凝望,心口越是微微发闷,浅浅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我望着那座古殿,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这里,是万古仙台一战的分战场遗迹。
当年无数仙魔于此厮杀陨落,血染青石,骨埋荒土,也是我与她前世兵刃相向、彻底决裂的关键之地。
此地残留的,不止是岁月痕迹,还有我与她纠缠万古的爱恨伤痕。
“师兄,我们进去看看吧。”
清绾抬眸看向我,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又藏着一丝不受控制的熟悉悸动,“这里灵气凝练,说不定藏着悟道机缘。”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古沉忆,微微颔首:“小心些,古迹暗藏岁月余威。”
话音落,两人缓步踏入古殿废墟。
殿内遍地碎石残瓦,散落着无数锈蚀的兵器残骸,断剑折戟深埋尘土,每一寸石地,都浸透过万古年前的仙魔鲜血。
周遭静得可怕,唯有风吹断梁的呜咽声,幽幽回荡。
刚踏入殿中半步,清绾身子又是轻轻一颤。
残存的古老战意、厮杀余韵、爱恨戾气扑面而来,丝丝缕缕钻入她的识海。原本已经安稳的神魂,再次轻轻震颤,尘封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微微涌动。
这一次,没有剧痛,只有绵长的酸涩,沉沉压在心口。
无数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 —— 漫天血色、断裂的魔剑、黑衣伫立的孤寂身影,还有她当年决绝挥剑的白衣姿态。
太快,太零碎,根本抓不住完整画面。
可那深入骨髓的愧疚与怅然,却真实得让她鼻尖发酸。
“师兄……”
她下意识靠近我几分,轻轻攥住我的衣袖,声音微轻,“这里…… 让我心里好难受。”
不是惧怕凶险,不是忌惮阴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跨越岁月的遗憾与难过。
我心头微紧,立刻侧过身子,微微挡在她身前,隔绝掉大半古殿残留的岁月戾气,同时缓缓渡出一丝温和仙力,安抚她躁动的神魂。
“别怕,是上古战场残留的战意,扰了你的心神。”
我声音温柔低沉,刻意轻声安抚,将所有宿命端倪尽数掩藏,“只是幻境余韵,不必放在心上。”
清绾乖乖点头,将所有异样归咎于古迹余威,丝毫没有怀疑我的话语。
经历过此前绝境,她早已对我深信不疑。
我所言,她尽数接纳,全然不疑。
她垂眸看着满地锈蚀断剑,指尖轻轻拂过一块光滑的青石地面,眼底满是茫然:“我总觉得,我好像真的来过这里。”
“梦里无数次厮杀的场景,好像都和这座古殿重合。”
我望着她茫然纯粹的侧脸,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疼。
不是错觉。
她真的来过。
带着一身仙门大义,提着三尺仙剑,亲手斩断了你我所有情分,亲手将我推入万丈深渊。
我收敛眼底所有苦涩,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熟稔:“只是神魂感应到古战气息,产生的幻觉而已。”
清绾仰头看我,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所有不安尽数被我的温柔抚平。
她不再纠结心底的异样,乖乖陪在我身侧,小心陪着我缓步探查古殿。
殿宇深处,散落着几枚完好的上古灵石,还有两株年份极高的悟道仙草。
清绾尽数摘下,小心翼翼收进储物袋,没有私留半分,转头便递到我面前。
“师兄,这些灵草可以固本培元,刚好能帮你修复受损仙脉。”
她眼神真挚,满心都是想让我快点痊愈,“这次都是我拖累了你,这些机缘都给你。”
往日懵懂贪趣的小师妹,此刻已然学会懂事、报恩、悉心护我。
我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心底温热又酸涩。
我轻轻推开她的手,温声道:“你留着修行便可,我的伤势,我自有法子调养。”
“不行!” 清绾微微嘟唇,带着几分执拗,“我一定要帮师兄疗伤。”
两人相持之间,古殿穹顶忽然微微震颤,细碎石粉簌簌掉落。
虚空之中,一道极淡的白色残影骤然浮现,是一名白衣执剑的仙子虚影,身姿凌厉,剑势滔天。
虚影一闪而过,带出一道凛冽的剑气,无声扫过殿宇。
清绾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猛地僵住。
那道身影,和她一模一样。
而在白衣虚影对面,虚空深处,隐隐衬着一道漆黑挺拔的黑衣轮廓,孤寂伫立,亘古漠然。
看不清面容,可那道背影,却让她心口骤然剧痛,泪意瞬间翻涌。
不等她细细看清,两道虚影尽数碎裂消散,归于虚无。
殿内重归平静。
可清绾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心口的酸涩、遗憾、愧疚,在这一刻抵达顶峰。
她怔怔立在原地,轻声呢喃:“刚刚那个黑影…… 是谁啊……”
没有答案。
唯有我心知肚明。
是我。
是万古年前,那个被她一剑穿心、穷尽深情终成空的魔主。
宿命的齿轮,在这座古殿之中,再次悄然转动。
温柔安稳只是暂时,随着古迹苏醒,她的前世记忆,正在一点点、无可逆转地,彻底归来。2
劳斯写的太好啦,看得我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