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风息渐柔,散尽了方才肆虐的暴戾煞气。
秘境密林重归安静,唯有满地狼藉的断枝残叶,无声印证着方才那场险些致命的绝境。我浑身经脉撕裂般持续作痛,本源仙脉受损严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骨的钝痛,虚浮的身形几乎难以支撑。
方才强行燃烧仙元、以根基为祭换来的安稳,代价沉重得超乎想象。
可看着眼前女孩眼底彻底褪去猜忌、只剩滚烫愧疚与心疼的模样,心口所有的隐忍与剧痛,竟悄然淡去了大半。
清绾小心翼翼扶着我的手臂,生怕力道过重扯动我的伤势,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往日里藏着疏离与戒备的眼眸,此刻水雾氤氲,盛满了浓浓的自责,连声音都轻轻发颤。
“都怪我。”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掩去眼底的酸涩。
“是我神魂不稳,引来了上古残煞,明明是我惹出的祸事,最后却是师兄替我承受所有伤害,耗损修为、伤及根基……”
这几日,她凭着无端的梦境、一缕飘渺的魔气,反复猜忌、试探、疏离待她极好的师兄,甚至暗自揣测他藏有阴暗秘密。
可绝境面前,所有假象被彻底撕碎。
她亲眼所见,我以命相护,以修为换她平安,独自扛下所有致命凶险,未曾让她沾染半分伤害。
这般赤诚坦荡,温柔至此,哪里有半分阴邪诡谲?
那些萦绕多日的疑虑、不安、揣测,此刻想来,荒唐又可笑。
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隔阂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愧疚与心疼。
我靠在古树树干上,微微喘息,唇角的血迹未干,脸色依旧惨白。闻言,我缓缓抬眸,望着她自责泛红的眼眶,勉强牵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声音虚弱却依旧温和:“傻丫头,修行路上凶险无常,护你本就是我的本分,无需自责。”
“不是的!” 清绾立刻抬头,眼眶更红了,语气带着执拗,“这本不是师兄该承受的,是我拖累了你。”
从前的她,总是被我护在身后,心安理得享受我的偏爱与守护。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我狼狈重伤、气息孱弱的模样。
往日那个永远从容淡然、无所不能的师兄,此刻虚弱无力,摇摇欲坠,皆是因她而起。
这份冲击,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防备与猜忌。
清绾不再多想,小心扶着我的腰身,慢慢将我安顿坐在干净的青石之上。她动作细致轻柔,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加重我的伤势。
随后,她迅速取下腰间的储物玉佩,指尖翻飞,将随身携带的所有疗伤丹药、清心玉露尽数取出。
以往试炼,都是我替她整理物资、替她疗伤护体。
今日,终于换她小心翼翼护我周全。
她倒出一枚最珍贵的上品固元丹,掌心捧着温热的灵露,抬眸望向我,眼神认真又温柔:“师兄,先服丹药疗伤,好不好?”
我本想开口说无妨,些许伤势无需在意。
可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与执拗,终究不忍辜负,轻轻颔首。
清绾立刻上前半步,极小心地将丹药递至我唇边,又以灵露送服,全程细致入微,温柔得无可挑剔。
丹药入喉,温润的药力缓缓流淌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经脉撕裂的剧痛,却难以修复受损的本源仙脉。根基所伤,非朝夕可愈,这场重伤,注定要缠绵许久。
可我望着眼前细心照料我的女孩,心底却一片安然。
连日以来横亘在你我之间的冰冷隔阂,彻底消散无踪。
服下丹药后,清绾依旧没有松懈。她蹲在我身前,抬手轻轻拂去我衣上的尘土与细碎落叶,目光落在我唇角未消的血迹上,眼底心疼更甚。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满满的笃定与歉意:“师兄,对不起。”
“前几日,是我心思狭隘,胡思乱想,无端猜忌你、刻意疏远你,让你难过了。”
“以后不会了。”
她抬眸望我,眼眸澄澈干净,盛满了失而复得的信任与全然的依赖,一如最初那般纯粹赤诚。
“我再也不会怀疑师兄了。无论日后遇见什么、梦见什么,我都信你。”
一句赤诚告白,落于林间晚风之中,温柔动人。
我静静看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信任,心口酸涩又温热。
她放下了所有猜忌,彻底原谅了她眼中 “坦荡温柔的师兄”。
可她不知,她信任的这个人,本就是她宿命的对立面,是她仙途正道最大的劫数,是她前世亲手辜负、亲手重伤的魔主。
我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沉郁与无奈,转瞬便掩去所有情绪,只剩温柔笑意。
无妨。
哪怕是偷来的安稳与信任,我也会拼尽一切守护。
哪怕宿命滔天,前路爱恨纠缠,只要她此刻心安、纯粹无忧,便够了。
秘境晚风温柔,拂去所有阴霾。
前嫌尽释,隔阂消融。
这一场凶险绝境,折我修为,伤我根基,却换来了她全然的信任,扫尽所有猜忌疏离。
于我而言,值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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