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长安,秋高气爽。
城东最热闹的街上,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通,红绸从门楣上垂下来,露出一块簇新的匾额——“长乐书坊”。匾额上的字是刘彻亲笔,笔力遒劲,骨肉匀停,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听说是陛下写的!”
“灵犀昭仪的书坊,陛下亲笔题匾,这排面……”
“快看快看,里面书架比人还高!”
书坊门口挤满了人,多是些穿着洗得发白的学子袍的年轻人,也有城东坊市里的小商贩和妇人。宋河在门口支了张案桌,一边登记一边吆喝:“今日新店开张,前五十位买书者,每卷减五文!另附赠《南国梦华录》第一卷节选抄本一份!”
人群顿时沸腾了。
屈落蓉站在书坊二楼,隔着窗格往下看,嘴角弯了弯。她今日穿了一身杏色深衣,外面罩了件薄薄的青色半臂,头发只簪了一支银簪,素净得像寻常人家的娘子。只是脸色比前些日子白了几分,晨起时还吐了一回,被紫苏急得团团转。
“娘娘,您今日气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宫歇着?”紫苏端着一盏热茶上来,满脸担忧。
屈落蓉接过茶抿了一口,摇摇头:“今日开张,我得看着。”
紫苏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劝。
楼下的人潮越聚越多。宋河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快喊哑了,但脸上的笑从没停过。他身后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四部新书的头几卷——《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香蜜沉沉烬如霜》《楚乔传》《东宫》。每本书封都用最便宜的麻纸做了封皮,只印着书名和“长乐书坊”的戳记,朴素得很,却挡不住那抢购的势头。
“这本《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讲什么的?”一个学子翻开第一卷,看了两行,脸一红,“这、这……”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了?”
“你自己看——”
那人接过书翻了两页,也愣住了,随即耳根泛红,却舍不得放下,站在原地一口气看了小半卷才被人挤开。
“这本《楚乔传》我买了!”一个挎着刀的少年挤到柜台前,把铜钱拍在桌上,“听说讲的是女奴翻身的故事,我妹妹喜欢这种!”
屈落蓉在楼上看着这一幕幕,心里涌上一股温热的满足。这些书在二十一世纪或许只是消遣,可在这个时代,它们带给人的冲击和启发是巨大的。《楚乔传》里有反抗和信念,《东宫》里有权力与情的抉择,《三生三世》里有跨越生死的等待。她不指望这些书改变历史,但如果能让长安城的百姓多一种看待世界的角度,这些笔墨就没有白费。
她正想着,忽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
“娘娘!”紫苏眼疾手快扶住她,脸色发白,“您怎么了?”
屈落蓉扶着窗框站稳,闭了闭眼,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睁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泛白,手心沁出了薄汗。
“没事,”她轻声说,“这几日吃得少,许是饿了。”
紫苏却不放心,扶着她到后堂的榻上坐下,又端了一碟糕点来。屈落蓉拈了一块送入口中,勉强咽下去,觉得胃里翻涌了一下,却没有再吐。
紫苏站在旁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几圈,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娘娘,您这个月的月事……来了吗?”
屈落蓉拿着糕点的手一顿。
她仔细想了想,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她入宫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接一桩,几乎没顾上留意月事。可仔细算算,好像确实比上次来的时间过了不少。
“我……”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完,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连忙偏过头干呕了两声。
紫苏的脸一下子白了,紧接着又红了,最后露出一个又惊又喜的表情:“娘娘,您这怕是……有了!”
屈落蓉怔在原地。
有喜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晨起呕吐、乏力、犯懒、闻到油腻就恶心。她前世是历史系学霸,不是医学系,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紫苏,”她深吸一口气,“你先别声张。等回宫了,让太医来诊一下再说。”
紫苏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在抖。她转身就要去叫车,被屈落蓉一把拉住:“等开张的仪式走完。宋河还在下面等着我出去说两句。”
紫苏急得直跺脚,却拗不过她,只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午后,书坊门口的抢购热潮渐渐平息。宋河满头大汗地跑上二楼,正要汇报今日的销售额,就看到屈落蓉靠在榻上,紫苏正往她腰后垫软枕。
“娘娘……怎么了?”宋河一愣。
屈落蓉摆摆手:“无事。今日卖了多少?”
宋河定了定神,报了几个数字,眼睛亮得惊人:“分号第一日,比总店开张首日多卖了四成。尤其是《楚乔传》,好多少年郎买回去给姐妹看。”
屈落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她要下楼去做个收尾,跟宋河交代几句后便回宫。可她刚站起来,又是一阵眩晕,比上午那次更猛烈。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案几,指尖却擦了个空,整个人往前倾倒。
“娘娘!”紫苏和宋河同时扑过来。
屈落蓉在倒地前一刻自己撑住了案沿,稳住了身形。她喘了口气,抬起头时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宋河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东家……娘娘……您这是……”
屈落蓉扶着案几慢慢坐回去,闭着眼平复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对宋河道:“今日先这样。后面的补货让伙计们盯着,你先回去歇着。明日开始,每日十卷照旧。”
宋河哪里肯走,被紫苏使了个眼色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回宫的马车上,屈落蓉靠在紫苏怀里,闭着眼。灵泉空间中,阿霁正焦急地绕着灵犀池转圈。光幕上显示着一行字——那是空间记录屈落蓉身体状况的提示:
“宿主有孕,十九日。胎象平稳。双胎。”
阿霁盯着那行字,金色的小脸又惊又喜。她翻遍空间里的医书,终于找到相关记载,对照着确认了好几遍,然后一屁股坐在白玉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龙凤胎……”她小声嘟囔着,“主人怀了龙凤胎……陛下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把整座建章宫都掀了……”
她翻了个身趴在白玉台上,望着光幕里马车中屈落蓉苍白的侧脸,又担心起来。十九天,正是胎象还不稳的时候。主人今日忙了一整天,还差点晕倒,这可不行。
她眼珠一转,闪身出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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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
刘彻刚下朝回来,还没坐稳,紫苏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昭仪娘娘她……太医说……说是喜脉!”
刘彻手中的茶盏“啪”一声落在案上,茶水泼了满案。他站起来时,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即大步往内殿走去。
屈落蓉正靠在榻上,张仲景跪在榻前,正在写脉案。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刚好对上刘彻那双又惊又急、隐隐发亮的眼睛。
“张仲景!”刘彻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急切,“如何?”
张仲景叩首,声音里也藏不住喜气:“恭喜陛下,昭仪娘娘确系喜脉。已近二十日,脉象平稳,胎象牢固。”
刘彻站在榻前,低头看着屈落蓉。他看了很久,久到屈落蓉被他看得耳根都红了,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今日还去书坊了?”
屈落蓉:“……去了。”
“还站了一整天?”
“也没有一整天——”
“还差点晕倒?”
屈落蓉不吭声了。紫苏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更低。
刘彻深吸一口气,在榻边坐下,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他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碰碎了她。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后怕:
“你怎么不早说。”
屈落蓉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比往常快了不少,忍不住弯起嘴角:“妾身也是今日才知道的。”
刘彻不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
“这里,”他低声说,“有朕的孩子了。”
屈落蓉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应道:“嗯。”
灵泉空间中,灵犀池里的并蒂莲忽然无风自动,花瓣一片接一片地绽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都亮。阿霁站在池边,看着那对莲花在短短几息之间从半开到全开,粉白色的光晕把整片池水都映成了暖融融的霞色。
她呆了一瞬,随即猛地跳起来,扑扇着翅膀在桃林里飞了三圈:“主人有喜了!并蒂莲全开了!全开了!”
白玉台上的《汉书》自动翻到了新的一页,墨迹一笔一画地浮出来:
“天汉元年九月,昭仪有孕,帝大悦。是夜,灵犀池并蒂莲开满全池,灵泉为之放光。”
而在长安城东,长乐书坊的牌匾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宋河站在门口,落下最后一块门板时,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刘彻亲笔写的“长乐”二字,忽然觉得这间铺子从今日起,真的有了自己的魂。
他关了门,转身离开。身后的长街上,秋风卷着落叶跑过去,把“长乐书坊”四个字吹得干干净净。
【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太极宫】
李世民看完天幕中刘彻那句“有朕的孩子了”,放下茶盏,看向长孙皇后,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汉武帝今年四十九了。这个年纪还能有孩子,天意。”
长孙皇后轻声道:“灵犀昭仪入宫不到两月,书坊开了四间,救了一位妃嫔,养了一位皇子,腹中还怀着一个。她在大汉的日子,比许多人生生世世加起来都满。”
李世民转头看向天幕中宣室殿里那两个依偎的身影,忽然笑了一声:“汉武帝这辈子大概没这么紧张过。你看他抱着她的样子,像抱着整个大汉的江山。”
长孙皇后也笑了:“江山是他的,她也是他的。这不矛盾。”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啊啊啊啊有喜了有喜了有喜了!”王默激动得跳起来转圈,“并蒂莲全开了!那个精灵说全开了!”
陈思思双手合十,眼角都笑弯了:“从半开到全开,用了多久?不到两个月!这两人的感情进展简直是火箭速度!”
白光莹靠在窗边,望着天幕里刘彻把手覆在屈落蓉小腹上的画面,轻声道:“他说‘有朕的孩子了’。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情话都重。”
颜爵摇着扇子笑:“汉武帝这辈子怕是要破个例了。晚年得子,还是屈原之女给他生的,这孩子生下来怕是得被宠上天。”
庞尊抱着手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精灵在桃林里飞了三圈。”
毒夕绯看他:“怎么了?”
庞尊别过脸去,耳根微红:“……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挺高兴的。”
灵犀阁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辛灵仙子站在天幕前,望着灵泉空间里那对并蒂莲在池中满开、粉白色的光晕映满整片桃林的画面,目光温柔如水:
“并蒂莲全开了。从今往后,她在大汉的根,更深了。”
窗外月色如银,长安城里万家灯火。宣室殿中,刘彻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揽着屈落蓉,一手覆在她小腹上,像是怕一松手,这个好消息就会飞走。
屈落蓉被他抱得有些热,轻轻推了推他:“夫君,妾身还没用晚膳。”
刘彻猛地松开她,转头朝殿外喊了一声:“传膳!”
声音之大,把门外守着的内侍吓得差点摔了托盘。
屈落蓉看着他那副紧张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窗外,长安城的月亮又缺了一角,但月色依然明亮,照在“长乐书坊”的牌匾上,照在建章宫的琉璃瓦上,照在灵泉池中那对满开的并蒂莲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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