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学会五个人的名字之后,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应该说,他们五个人的世界都变了。
最开始那两天,她像一个刚学会新玩具的孩子,逮着机会就叫他们。
早上醒来,她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朱志鑫?

朱志鑫从门口探进头来:

怎么了?
她没什么事,就是叫一下,确认他还在。听到他回应了,她就笑一下,然后继续揉眼睛。
吃早饭的时候,她端着碗,目光在餐桌上扫一圈,挨个点名:
张泽禹。左航。张极。苏新皓。朱志鑫。

五个人同时抬头看她。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左航忍俊不禁:

她好像在点卯。

什么叫点卯?

就是古代官员上班签到。
张泽禹咬着筷子:

所以我们现在是她的下属?

你才发现吗?
到了第三天,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念安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左航!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
左航!

厨房里传来左航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我在做饭,怎么了?
念安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叫一下。她听到他回应了,就满足了,转回去继续看电视。
左航在厨房里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文,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她已经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屏幕了。

……没事你叫我?
念安头也不回,用一个新学的词回答:
想你。

做个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缩回厨房,继续炒菜。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第四天,张泽禹第一个进入了“免疫阶段”。
当时念安坐在沙发上,看到他端着水杯从客厅经过,立刻喊了一声:
张泽禹!

张泽禹脚步不停,端着水杯径直走过,头也不回地说:

听到了听到了。
念安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歪了歪头,又喊了一声:
张泽禹!

远处传来他的声音,已经隔了一个房间:

叫魂呢——在呢——
念安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反应和她预期的不太一样。但她没有气馁,继续叫:
张泽禹!

这次没有回应了。
她提高了音量:
张泽禹!!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带着几分敷衍的回应:

诶————
像回声一样,越来越远,然后就没了。
念安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表情困惑。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张极:
张极,张泽禹……不理我?

张极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因为他已经累了。
累?

念安不理解:
叫他,他累?


嗯,心累。
念安更困惑了。
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只是张泽禹一个人开始“免疫”。张极也开始出现症状了。
第五天,念安在走廊里迎面碰上张极。她立刻扬起笑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张极!

张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嗯。
然后他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没有停下,没有回头,就是一个简单的“嗯”,像在确认她还活着一样。
念安站在原地,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追了两步:
张极!张极!

张极头也不回,抬起一只手朝她摆了摆,算是回应,然后拐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念安站在走廊里,面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她转身回到客厅,找到正在叠衣服的苏新皓,拉了拉他的衣角:
苏新皓,张极,不理我。

苏新皓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可能在忙。
忙?


嗯,忙着……害羞。
害羞是什么?

苏新皓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不用知道。
念安歪了歪头,没有追问。她安静了两秒,然后又叫了一声:
苏新皓。


嗯。
苏新皓。


嗯。
苏新皓。


……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叫你。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然后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念安,你叫我,是要有事才叫。不能一直叫,知道吗?
念安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新皓站起来,刚转身要走。
苏新皓。

他脚步一顿,闭上眼,深呼吸。

……又怎么了?
你,好看。

苏新皓站在原地,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念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歪了歪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她好像发现了新的玩法。
晚饭时间,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她拿起筷子,看了看面前的菜,又看了看五个人,然后开始了今天的晚点名。
苏新皓。


嗯,我在。
张泽禹。


……在呢。
张极。


……在。
左航。

左航抬头看了她一下:

嗯。
朱志鑫。

朱志鑫正在盛汤,头也没抬:

听到了。
念安点完一圈,满意地开始吃饭。
吃了两口,她又抬起头:
朱志鑫。


……怎么了?
汤,好喝。

朱志鑫的嘴角动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

嗯。
张泽禹看着她尾巴尖愉快地摆动的弧度,轻声说:

她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家的运行规则。
四个人沉默了。
因为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