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短暂暖阳

秋意漫过整座校园，道旁的梧桐树落下层层金黄的落叶。

陆星野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时，正和沈寂坐在教学楼后的台阶上晒太阳。手机屏幕亮起，他起身走到远处接起，话筒那头是父母不容更改的语气。

过完元旦假期，城里的学校手续全部办好，他必须回去。

挂掉电话，陆星野站在满地落叶之中，心里像压了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沉甸甸喘不上气。

距离分开，只剩下两个多月。

他迟迟没有回去，站在原地平复很久，才重新走回沈寂身边。沈寂抬眼看他，察觉到他眼底藏着的郁郁，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家里打来的普通电话。”陆星野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他不敢告诉沈寂。

眼下沈寂才刚刚从长久的压抑里稍稍喘过气，不再整日活在恐惧里，好不容易愿意向外敞开心扉。如果现在说出离别，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会瞬间碎裂。

他贪心的想要多留住一点这样的时光。

往后的日子，难得迎来一段平静。

沈建国碍于社区的监督，不敢再肆意动手，只是依旧冷淡疏离，家里气氛依旧冰冷，但至少不必再承受皮肉之苦。赵磊受了记大过处分，被老师重点看管，收敛了锋芒，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挑衅，只在角落里投来怨毒的目光。

学校里的流言，也随着陈老师几次公开澄清，慢慢淡去。

黄昏放学，两个人常常慢慢沿着街道散步。夕阳把两道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有时候会绕去旧书店，沈寂安安静静站在书架前翻书，指尖抚过泛黄书页，陆星野就靠在一旁，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陪着。1

周末，沈寂会来陆星野奶奶家写作业。奶奶依旧会做好热腾腾的饭菜，桌上总是摆着沈寂爱吃的菜。狭小的房间里，两张课桌拼在一起，台灯暖融融的光亮铺满桌面，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写到夜深，两个人会趴在窗边，看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

“我从来没想过，日子还可以这样过。”某个夜晚，沈寂望着窗外，轻声开口。

长久活在黑暗里的人，一点点暖意，都足以让他眷恋万分。从前他的世界只有冰冷的家、无休止的伤痛和旁人的冷眼，直到陆星野闯进来，给他带来一束光。

陆星野侧过头，看向少年清瘦的侧脸，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陆星野低声说道，心里却泛着酸涩。他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沈寂又该独自面对这一切。

沈寂慢慢转头，四目相撞。昏黄灯光落在沈寂长长的睫毛上，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

这些朝夕相伴的相处，那些危难时刻的挺身而出，那些无声的陪伴，早已在两个少年心底，滋生出超越朋友的情愫。

沈寂微微垂眸，耳尖悄悄泛红，没有说话，却轻轻往陆星野的方向，靠近了半寸。

陆星野的心猛地一跳，没有躲开。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他们没有说破，可彼此都心知肚明。

幸福太过短暂，像握在手心的夕阳，好看，却留不住。

陆星野无数次在深夜辗转，想要坦白回城的消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贪恋此刻的温柔，却也明白，真相总会到来。

平静之下，危机并未彻底消散。

赵磊虽然不敢在校内闹事，却依旧在暗中留意两人的一举一动。而沈建国表面安分，眼底的恨意从来没有真正消散，只是在隐忍等待时机。

冬天渐渐逼近，寒风一日冷过一日，元旦的日历，正在一天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