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虚伪的和解

周末，陆星野联系了社区的调解工作人员。

他把整理好的材料全部递过去：沈寂身上淤青的照片、几次深夜逃离的时间记录、还有赵磊匿名挑拨的聊天截图。工作人员看完，神色凝重，答应上门做家庭调解，尽量不把事情闹大，以劝导教育为主。

沈寂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他既期盼有人能约束父亲，又深深恐惧这次上门会换来事后加倍的怒火。

“不用怕，我们都陪着你。”社区的阿姨语气温和。陆星野就站在他身侧，无声地给他支撑。

一行人来到沈寂家。开门看见社区工作人员，沈建国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收敛了身上的戾气，脸上堆出一副懊悔疲惫的模样。

他侧身把众人请进屋子，屋子里酒瓶已经简单收拾过，看不出往日的狼藉。

“我知道，之前我脾气不好，一时冲动，伤害了孩子，我心里也后悔。”沈建国垂着脑袋，语气听上去满是愧疚，“工作压力大，喝酒之后控制不住情绪，是我做父亲的失职。”

他把所有过错全部推给醉酒，绝口不提长久以来的家暴，只对外表现出一个知错悔改的父亲形象。

社区工作人员耐心劝导，告诉他家暴属于违法行为，再发生就会移交公安处理，又叮嘱父子二人好好沟通，多顾及孩子的感受。

沈建国连连点头，满口答应，还转头看向沈寂，装作温和的样子：“小寂，是爸爸对不起你，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沈寂僵在原地，浑身汗毛竖起。他太熟悉父亲这副模样，人前认错，人后报复。可当着外人的面，他什么都不敢说，只能低着头，沉默不语。

一场调解，看上去圆满落幕。工作人员离开前反复嘱咐，有任何情况可以随时联系社区。

可等社区人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房门“咔嗒”一声关上的瞬间，沈建国脸上那层伪装瞬间剥落。

方才的愧疚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阴冷的怒意。

“为了外人，把家里的事捅到社区去，你可真有本事。”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没有大喊大叫，可这种压抑的氛围，比怒吼更加让人胆寒，“现在全社区都知道我们家的事，我的脸全都被你丢光了。”

沈寂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我没有主动去找……”

“够了。”沈建国打断他，眼神凶狠，“既然社区盯着，我暂时不动你。但是你记住，这笔账，我先给你记着。”1

他没有动手，可字字句句都是威胁。沈寂心里一片冰凉，所谓调解，根本没有改变什么，只是把暴力暂时延后。

他不敢继续待在这里，找了个要去图书馆写作业的借口，匆忙逃出家门。

走出单元楼，看见楼下等候的陆星野，沈寂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懈，鼻尖一酸。

“他装的。”沈寂声音发颤，“等人一走，他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只是现在有社区盯着，他不敢动手而已。”

陆星野心口一沉，其实他早有预料，却还是觉得窒息。

“至少现在，他不敢明目张胆伤害你。”陆星野握住他冰凉的手腕，“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只要感觉不对劲，立刻联系社区，联系我。”

另一边，学校对赵磊的处理结果正式下达。

多次校园欺凌、恶意栽赃考试作弊、匿名挑拨家长学生矛盾，数项过错叠加，学校给予赵磊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并且通知家长严加管教。

周一升旗仪式，广播里念到处分通告，全校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队伍里的赵磊，脸面彻底丢尽，周围同学投来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在他眼里，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部都是沈寂和陆星野造成的。处分没有让他反省，反而滋生出更深的怨恨。

他不再敢在学校内部动手，可心底报复的念头，愈演愈烈。

放学路上，赵磊刻意绕路拦住两人。四周没有其他同学，只有路边昏黄的路灯。

“你们赢了是吧。”赵磊脸色阴沉，眼神带着戾气，“记大过又怎么样，只要我还在这个学校，事情就不算完。”

陆星野把沈寂护在身后，冷冷回望他：“处分已经给你留了余地，如果你再敢找我们麻烦，之前所有证据，会直接交给警察。”

赵磊嗤笑一声，没有继续争执，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晚风萧瑟，秋天越来越深。短暂的平静之下，危机依旧潜伏在四周。

而还有一件压在心头的事，陆星野还没有告诉沈寂——家里已经通知他，过完这个冬天，学期过半，就要接他回城里读书。

那个分开的期限，正在一点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