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陆星野始终没有刻意疏远沈寂。
上课会悄悄把整理好的笔记往他那边挪一点;课间看见别人故意把废纸丢到沈寂桌下,会默默弯腰捡走;放学也会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一段路,不逼迫交谈,只是暗中看着,确保没有人半路堵他。
沈寂依旧话少,只是不再像最初那样,浑身竖起尖锐的防备。偶尔陆星野递过来糖,他会迟疑很久,然后收下,低声说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三下午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大多扎堆打篮球,女生聚在树荫下聊天。沈寂不爱凑热闹,一个人躲到体育馆后方废弃的台阶,打算等到下课集合。
初夏的太阳依旧灼人,他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只穿着单薄短袖。后背旧伤被汗水浸得隐隐作痛,昨夜家里又爆发争吵,胳膊上新添几道青紫淤痕,隔着薄薄布料都能隐约看见轮廓。
他独自坐着,低头盯着地面的碎石,整个人融进墙角的阴影里。
“原来你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寂猛地抬头,看见陆星野绕过墙角跑过来,额角带着薄汗,手里还攥着两瓶冰矿泉水。
班里打篮球吵得厉害,陆星野打了半场,余光扫不到沈寂,便四处寻了过来。
“我就猜你会躲在这种地方。”陆星野笑着在他身边台阶坐下,把其中一瓶水递过去。
沈寂迟疑着伸手接水,抬手的瞬间,短袖袖口顺着小臂滑下去,一大片青紫色的淤伤毫无遮掩,暴露在阳光下。
空气一瞬间安静。
陆星野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那不是磕碰摔跤造成的擦伤。
伤痕成片,交错叠在一起,新旧痕迹混杂,一看就是外力殴打留下的。
陆星野瞳孔微微收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闷得发疼。他一瞬间什么都懂了。
为什么他总是沉默畏缩,为什么永远穿着长袖,为什么身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学校的霸凌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苦难,藏在他回的那个家里。
沈寂飞快把袖子往下扯,用力盖住伤痕,手指控制不住微微发抖,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窘迫、羞耻、恐慌,无数情绪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往旁边挪,想要拉开距离,像是被人撞见最不堪的秘密。
“别……别看。”他声音发颤,把头埋得很低,下颌绷得紧紧的。
他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这些伤口。若是被学校知道,事情只会闹大,回家之后,等待他的只会是父亲更加狂暴的怒火。
陆星野连忙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他的手臂,克制住想要伸手安抚的冲动。他怕自己的贸然关心,会让沈寂更加难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陆星野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心疼,“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风穿过体育馆的立柱,呼呼掠过耳边。
沈寂的肩膀微微颤抖,牙齿咬着下唇,死死憋着快要漫出来的酸涩。这么久以来,所有的疼痛全部由自己一个人硬扛,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伤痕藏在衣服之下,从来没有人窥见这层伤疤。
“是家里吗?”陆星野犹豫许久,小声发问。
没有指责,没有惊讶,只有小心翼翼的心疼。
沈寂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发丝垂落,遮住眼底泛起的水光。他不愿意细说那些地狱一样的夜晚,那些咒骂和疼痛,每回想一次,都如同重新经历一遍。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或者报警?”
“没用。”沈寂的嗓音沙哑干涩,“妈妈只会叫我忍耐,就算说了,最后我还是要回去那个家。”
少年淡淡的一句话,压着无数无力。
陆星野沉默了。他从小生长在充满爱的家庭,很难想象这样的生活。看着身边单薄的少年,心里又闷又堵。他想要帮他,却又清楚,自己眼下仅仅只是一个借读的转学生,很多事情他无能为力。
他不能贸然打乱沈寂的生活,那样或许会给他招来更大灾祸。
“沈寂。”陆星野转过头,目光认真望向他,“我帮不了你家里的事。但在学校,有我在,不会再让别人随便欺负你。”
夕阳穿过树叶缝隙,碎碎点点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沈寂抬眼看向陆星野。
少年眉眼明亮,眼神坦荡真诚,那束属于他的光,确确实实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长久冰封的心,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体育课集合哨声远远传来,打破这份安静。
沈寂站起身,把外套重新套好,将所有伤痕严严实实遮盖住。
“回去吧,要集合了。”他低声说道。
只是这一回,他没有刻意躲开陆星野的脚步。
两个人并肩,一同朝着操场人群走去。1
好戳人啊这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