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珩倒下时,棠宁伸手扶住了他。
本命魔元耗损过半,反噬又伤及心脉,他胸前的血纹不断蔓延,连呼吸都渐渐弱了下去。
润玉上前探过他的脉息,脸色沉了下来。

彦佑,去取寒渊阵心的镇魂玉,再命人备好护脉丹。他的元神已经开始溃散,必须先把反噬压住。
棠宁抬头看他。
润玉,他会不会死?


有我在,暂时死不了。
润玉俯身将殷珩扶上石榻,掌中水系灵力涌出,替他护住心脉。
他救得认真,眉眼间却始终带着寒意。
殷珩解除了棠宁的诅咒,甚至付出半数魔元,这份恩情重如山岳。
可这些日子,他也亲眼见过棠宁腕上的伤,见过那盏专门用来折磨她的命纹灯。
那些账,润玉一笔都记得。
直到彦佑取回镇魂玉,殷珩的气息才逐渐平稳下来。
润玉收回灵力,起身时险些踉跄,被棠宁及时扶住。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之前破阵的伤又发作了?

润玉握住她的手,看到她腕间尚未消退的勒痕。

宁儿,这些日子他还对你做过什么?我要听实话。
棠宁迟疑片刻,将殷珩如何催动母印、如何将她关进锁灵阵的事大致说了。
润玉听完,许久未语。
他俯身检查那处伤痕,确认禁制已解除,才将她的袖口轻轻放下。
……
殷珩醒来时,润玉正坐在他床前。
一袭白衣,眉目清冷,腰间的赤霄剑尚未归鞘。

夜神殿下亲自守着我?看来我这半条命,换来的待遇倒不错。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殷珩,你替宁儿解咒,我承你的情。可你囚禁她、拿她试验,又以她的性命威胁我,这些事情,你打算如何交代?
殷珩倚着软枕,散开的墨发垂在肩头。失血使他唇色苍白,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依旧带着轻慢。

润玉,你是不是弄错了?如今你的夫人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全靠我舍了半数魔元。你倒好,救命恩人刚醒,便急着兴师问罪?

正因你救了她,我才坐在这里与你说话。若你今日未曾解咒,凭你此前的所作所为,本殿绝不会轻易收剑。
润玉起身,将一枚染血的银镯放在桌上。

你用这东西锁了她数日,又以命纹灯催动她体内的母印。殷珩,我已经毁了地宫的锁灵阵,相关禁术记录也已封存。往后你若还敢将这些手段用在宁儿身上,我必亲自来找你清算。
殷珩盯着那枚银镯,忽然笑出了声。

好一个天界夜神,可惜你来得太迟,若非我肯舍命,她恐怕还得一辈子替锦觅承劫。
话音未落,润玉已上前一步。
他俯身看着殷珩,声音冰冷。

我来迟了,是我对不起宁儿。但你趁人之危将她掳来,又屡次伤她,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私欲,你自己清楚。
殷珩终于收敛了神色。
片刻后,他忽然望向门口的棠宁。

棠宁,你也觉得我该受罚?我如今可是为了你,连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殷珩,你救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若有办法帮你修复魔元,我一定尽力。可我也确实恨过你。你将我关在魔宫时,可曾想过我愿不愿意?我已经在花界被人当作试材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被你抓了回去……

殷珩望着她,久久未语。
棠宁继续道。
我感激你救我,也希望你能好起来。可你若还想用这份恩情逼我留下,我宁愿往后慢慢偿还,也不会答应。

殷珩忽然伸手攥住她的衣袖。

那你陪我养伤,算不算还恩?
润玉的目光瞬间落在他的手上。

殷珩,放手。
殷珩偏偏攥得更紧,唇角重新扬起一丝挑衅的笑。

怎么?如今连她跟我说句话,你也要管?
下一瞬,润玉扣住他的手腕,干净利落地将棠宁的衣袖抽了出来。

你救过宁儿,我敬你三分。但你若以为凭这份恩情,便能继续对她为所欲为,未免太小看我润玉了。
两人目光相接,谁也不肯退让。
最终,殷珩松开了手。
他靠回软枕,望着棠宁被润玉牵走,忽然觉得这半身伤痛都比不上心头那股烦躁。
……
离开寝殿后,棠宁发现润玉仍沉着脸。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还生气呢?

润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宁儿,我方才险些控制不住,想亲手杀了他。
棠宁怔住。
润玉将她拥入怀中,掌心轻轻护住她的后背。

可他救了你的命。我不能伤你的恩人,更不能叫你背上一笔还不清的人情。等他养好伤,我们便离开魔界。至于该还的恩,我会与你一起还。
棠宁抱住他,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寒渊的风从廊外吹来。
润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握着她的手,带她走向地宫外的天光。
而寝殿内,殷珩听着两人渐远的脚步,忽然一把掀翻了床边的药碗。
他盯着那枚被润玉留下的银镯,目光阴沉。

润玉,你可真是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