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命线钻入心口的刹那,殷珩猛地弓下身子。
鲜血溅上白玉阵台,他撑着桌沿,指节绷得发白,胸前的衣料逐渐被血浸透。
棠宁扑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站远些!母印还差最后一道禁制,你若碰了阵心,方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他嗓音沙哑,额间的血纹已经蔓延至眼尾,原本俊美的面容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艳色。
棠宁看见他胸前浮现出熟悉的黑花纹路,终于明白他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疯子竟用自己的本命魔元,强行承受断印时的全部反噬!
殷珩,你快停下!我又没答应拿你的命换我的命,你若死在这里,叫我以后怎么办?

殷珩抬起头,唇边全是血。

那就记着我。最好记一辈子,省得你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润玉……
他说完,竟还有力气扯出一点笑意。
下一刻,阵盘彻底碎裂。
棠宁锁骨下忽然传来一阵灼痛。
她低头看去,那朵折磨自己多年的黑花正在迅速褪色,五片花瓣一片接一片消散,最终连花根都化作细碎的金光。
与此同时,殷珩猛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棠宁急忙接住他。
他身量高,几乎将她压得站不稳。散开的墨发垂落在她臂弯,苍白的额头抵着她肩侧,呼吸烫得惊人。
殷珩!你醒醒!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殷珩勉强睁开眼。

急什么……又死不了。
他的手指摸索着扣住棠宁的衣袖,攥得很紧。

棠宁,我替你把命捡回来了。往后你若还敢为了润玉寻死觅活,我真要生气了。
棠宁正要反驳,密室的大门忽然被人一剑劈开。
碎石滚落,银白龙光穿过烟尘。
润玉踏进密室时,衣袍已沾了血,银冠旁垂下几缕凌乱的发丝。平日温润如玉的眉眼,此刻冷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棠宁。

宁儿!
棠宁抬头,眼泪几乎立刻涌了出来。
润玉,你终于来了!

润玉大步上前,将她从地上扶起来,仔细查看她的脸和手腕。看见那些尚未褪去的伤痕,他眼底的寒意愈发深重。
随后,他看见了靠在棠宁身旁的殷珩。

殷珩,你还敢碰她?
赤霄剑骤然出鞘。
棠宁连忙拦住他,将事情经过说清,又拉开衣领,让他看已经消失的黑花。
润玉,他真的解开了母印!我方才试过,灵脉里的锁命砂也散了。他为了替我解咒,已经伤成这样,你先别动手,别伤他。

润玉伸手探入她的灵脉。
困扰他们数月的暗金命线,果然已经消失。
他又仔细检查了几处曾受母印侵蚀的灵穴,确认那些禁制再无残留,才终于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的宁儿终于不用再替锦觅承劫了。
润玉眼眶微红,将棠宁紧紧拥进怀里。

宁儿,往后再也不用怕了,我来接你回家。
棠宁抱住他的腰,没一会儿就松手。
殷珩倚着阵台,将两人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道反噬伤比方才更疼。

夜神殿下未免高兴得太早了吧我辛苦救回来的人,你连声招呼都不打,便想直接带走,也不问我同不同意?
润玉缓缓转身,将棠宁护在身后。

你替宁儿解咒,我会记下这份恩情。但此前囚禁她、以禁术伤她的事,本殿同样不会忘。殷珩,今日我先带她离开,往后你若有不满,尽可来找我。
殷珩听完,忽然笑了起来。
他扶着阵台缓缓起身,玄色衣袍被鲜血染透,脸色苍白得吓人,站姿却仍有几分魔界贵公子的矜傲。

润玉,你倒会捡现成的。她的命是我救的,伤是我受的,最后好人全让你做了,啊?
他越过润玉,径直看向棠宁。

棠宁,过来。
棠宁站着没动。
殷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片刻后,他抬手,按住自己不断渗血的心口。

你当真要跟他走?那我们之间又算什么?
殷珩,我会记得你救我的恩情。可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想离开这里。你若肯放我走,往后我们还有机会好好说话。

殷珩望着她,半晌没再开口。
就在润玉牵着棠宁走向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殷珩倒在了碎裂的阵台旁。
他的本命魔元已经损耗过半,胸前那道血纹仍在不断向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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