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离的手悬在那道旧疤上。碰下去怕他疼,收回来又像在逃,只能尴尬的留在空中。
润玉手腕冰冷,脉搏重重撞着她的指腹。小时候她曾无数次握住这只手,把挣扎的幼龙按回水中。如今伤疤抵在掌下,她张了张嘴,那句疼不疼在舌尖打了几个转。

我当时一心想让你活下去。

我知道。
他答得太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旧事。
棠宁听得心里发堵。
你知道她想让你活,不代表那些伤就不疼。润玉,你不必每次都先替伤你的人找理由。


宁儿,她已经很难受了。
那你呢?你就活该懂事吗?!

这一声撞在水府石壁上,连远处收拾药草的人都停了动作。
棠宁走到两人中间。簌离的手还搭在疤上,她索性把润玉衣袖再往上卷了一寸。
润玉刚要收手,棠宁便牢牢按住他腕骨。她平日总爱拿他的克制打趣,此刻掌心烫得惊人,像要替那些无人看见的旧伤讨回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公道。
手臂、肩侧、背后,一道道旧伤像被水浸坏的裂纹。她见过这些疤,也亲手替他上过药,可当它们被摆到簌离眼前,她仍气得指尖发颤。
这一道,是剐鳞留下的。这里,是他被扔进天界后自己熬伤留下的。肩后那一处,是昨夜为了断开逆鳞,他差点亲手刺穿的!

簌离猛地看向润玉。

你为何要毁逆鳞?

残咒会沿它伤到宁儿。
他就是这样!谁都能护,谁都能原谅,轮到自己便只会说无妨、我知道、都过去了。可根本没过去!他在梦阵里还以为只要藏好龙角、不变回应龙,就不会再被丢下!


夫人......
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明显的制止。
棠宁抿紧嘴唇。那句话已经落地,她迎着润玉的目光站着。

我不需要你替我求她心疼我。
我不是求!

她转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滚下来一颗,又被她胡乱擦掉。
我要她看见,你真的疼过。她认不认你,是她的选择;可你的伤不能因为她一句为了你好,就又变成不值一提!

润玉怔住。
簌离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慢慢松了些,指腹仍留在疤痕上,轻得近乎发颤。

鲤儿……疼吗?
迟了数千年的两个字,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润玉眼睫狠狠一颤,偏过脸看向水府深处。石柱上的水纹被他盯了许久。

如今不疼了,娘亲......
棠宁本想生气,掌心忽然一凉。润玉悄悄握住了她,她这才发现他整只手都在发抖。
簌离把那阵颤抖看得清楚,转身走入水帘后的石室。过了许久,她捧出一只被水草缠住的黑木匣。

当年龙鱼族世代保管的是完整锁命母印炼法。外界残册所写的锁命砂,源于有人偷学炼法,带进洞庭试阵。母术本为护幼,拿活人炼祭是后来被人篡改出的邪法。

既是护幼之术,为何会留下如此多禁砂?

因为母印只能自愿承接一次。有人想让它永远生效,便反复试阵,把护命的水砂炼成了逼人认命的锁链。我们发现时,最早一批试术者已经死了。
她打开木匣,里面只有半块暗金玉简。断口焦黑,边缘残留着花木灵力。

灭族前,有人偷走另一半炼法,又把失窃的禁砂栽到洞庭头上。后来我在废墟里只找到这半块。

另一半在花界?

我不知他的身份。那人身上有枯枝香,同行者用的是天界封水印。
棠宁与润玉同时想到了枯荣,以及被天界抹去的旧档。
簌离将玉简递向棠宁。
半块玉简刚靠近她锁骨,第四片黑花忽然灼亮。花瓣边缘浮出一圈细密暗金纹,与玉简断口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
水府所有骨灯同时熄灭。

这痕迹远比锁命砂深入灵脉。
她脸色骤变,猛地扣住棠宁脉门。

你的花里,藏着被人改过的龙鱼母术!
老师,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