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割开湖水,直逼棠宁锁骨下的黑花。
润玉早有防备,银白水刃横空而起。就在他出手前,棠宁看见了身后那个来不及逃开的龙鱼幼童。
她若躲,掌力便会穿过她,正中孩子。
棠宁猛地转身,把幼童护进怀里,只来得及在背后撑开一层薄薄花盾。

宁儿!
掌力落下的前一刻,腕间逆鳞骤然飞起。
银白鳞片在她背后化出一条应龙虚影,龙吟震得整座水府都在颤。簌离掌心的暗金水纹撞上龙影,竟像遇见主人一般自行散开。
棠宁被余力推得踉跄,怀里的孩子被她护得严实,一根头发都未伤到。
润玉瞬间来到她身后,一手护住她的肩,一手凝出冰刃,锋尖直指簌离咽喉。他眼底杀意凛冽,周围湖水顷刻结冰。
他另一只手已经探入棠宁背后,隔着衣料检查灵脉。掌力落过的地方一片灼痛,花盾也裂成碎光。棠宁疼得肩膀发颤,第一眼仍去寻那个孩子。幼童缩在母亲怀里,正用一双含泪的眼睛望着她。
别怕呀,我还站着呢。你们洞庭的见面礼……确实有点重就是了!


谁准你伤她?
簌离任冰刃抵着咽喉,目光死死钉在棠宁身后的应龙虚影上。她抬起的手第一次发抖。

逆鳞护主……他竟把逆鳞给了你?
殿下,先把剑放下。我没事,孩子也没事。


她方才要取你性命!
她若真想杀我,第一掌就不会只打黑花。她在试我身上的东西。

簌离目光一厉。

倒不算蠢。你花中混着锁命砂的气息,和当年天后埋入水府的追命砂一模一样。我凭什么信你不是她养出来的第二把刀?
棠宁把受惊的幼童交还给赶来的妇人,回身直视她。
你不必现在信我。这朵花是别人种下的,砂也是别人塞进来的。我本人并不想背这一口大锅。


说得好听。你的命线拴着锦觅,手上偏偏戴着鲤儿的逆鳞。若锦觅再有死劫,你是不是还要顺着这片鳞,把灾祸带到他身上?!
润玉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棠宁迎着她的目光站定。
我体内的替劫印确实会发疯,昨夜还差点借旧婚约伤了他。所以我来洞庭,要找出让它再也碰不到任何人的办法。

她将手伸到簌离面前,逆鳞仍牢牢扣在腕间。
你可以查,但不许毁它。


你在同我谈条件?
嗯!润玉都得先问我愿不愿意,你又凭什么不问呀?!

彦佑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悄悄往水柱后挪了半步。

棠宁,这位可不吃撒娇那一套……
谁撒娇了?!我很认真!!!(╬ ̄皿 ̄)

簌离冷着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她抬手靠近逆鳞,掌心杀意已经散尽。暗金水纹触及裂鳞,龙影沿着她的手腕绕了一圈,像在辨认一个久远到快要消散的气息。
簌离眼眶骤然泛红。

他小时候最怕疼。被拔去这片鳞时,哭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如今倒舍得把它送人。

这片鳞已经认她为主。留与不留,都由她自己决定。
簌离眼神微震。她大概从未想过,当年连身体都不能自己做主的孩子,长大后最先学会的,竟是把选择权交还给另一个人。
棠宁心口发紧,刚想开口,润玉已经缓缓收起冰刃,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银发与簌离记忆中的幼龙一点点重合。

娘亲......
只有两个字,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
簌离整个人僵住。她看着润玉,看了很久,忽然将手藏进袖中,眼里那点泪也被强行压回去。

我的鲤儿,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