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三年光阴，乱世硝烟渐渐平息，山河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太平。

张桂源几经辗转，躲过追杀，联络同志，亲眼看着战火熄灭，百姓重归烟火人间。他卸下一身刀枪锋芒，第一时间便赶回淮北，脚步急切，心脏砰砰直跳，满脑子都是巷尾那间济世医馆，是那个白衣温柔、等他归来的人。

青石板巷还是旧时模样，梧桐叶落了又生，可走到巷尾，他却愣在了原地。

昔日飘着药香的医馆早已荒废，木门斑驳腐朽，药架倾颓倒地，院里的杂草疯长，落满了尘埃，再也没有温软的灯火，没有清甜的桂花糕，没有那个会轻声叮嘱他平安的人。

周遭邻里见他是外乡人，神色闪躲，直到有人认出他是当年张家出走的小少爷，才叹了口气，低声道出了当年的旧事。

一句话，像惊雷劈在张桂源头顶。

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眼眶轰然泛红，巨大的悔恨与绝望席卷全身。他踉跄着冲进破败的医馆，指尖抚过早已干裂的木桌，这里曾摆着他们一起吃的桂花糕，这里曾是深夜相守的灯火，这里藏着他们归隐山野的约定。

他终于等到了太平盛世，等到了山河无恙，可他失约了。

他答应要回来接他，答应要陪他看江南烟雨、塞北长风，答应要和他守着小院岁岁年年。可如今盛世如约而至，他的医者，却永远长眠在了那个寒冷的冬日。

张桂源缓缓蹲下身，肩头剧烈颤抖，压抑多年的思念、愧疚、痛苦尽数爆发，无声落泪。

他后来守在了这间荒废的医馆旁，重新修整了院落，种满了桂树，年年秋天桂香漫巷，一如当年王橹杰爱吃的味道。

他再也没有离开淮北，余生漫长，他守着一座空院，守着一段再也无法兑现的约定。

世人都说张家小少爷功成身退，守着旧宅度日，无人知晓，他守的从来不是宅院，是那个为他赴死、予他一生温柔的故人。

岁岁桂香如故，归人迟来，故人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