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张桂源出城避难的第三日，大雪未歇，寒意依旧凛冽。

敌军顺着残留的蛛丝马迹，查到了巷尾这间无人在意的济世医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间僻静的小医馆，是地下志士最隐秘的落脚点，温柔和善的王医生，始终在暗中掩护、救治奔走救国的革命之人。

冰冷的长枪，彻底包围了小小的医馆。

士兵粗暴地破门而入，风雪裹挟寒气疯狂灌进屋内，打翻了药架，吹散了晒干的草药，满室温柔药香，瞬间被血腥与寒意取代。

为首的军官手持枪械，眼神凶狠凌厉，步步逼近立在原地的王橹杰，厉声逼问

满堂狼藉之中，王橹杰一身素白长衫，依旧干净如初。他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温柔，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与畏惧。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过往种种——雨巷的初遇、温热的桂花糕、灯下的相守、风雪中的约定，还有少年赤诚热烈的眉眼，和那句陪他归隐余生的诺言。

他清清楚楚明白，只要自己吐露半个字，远在城外避险的张桂源，就会立刻陷入绝境，必死无疑。

他行医半生，救遍世人，温柔善良，从未害过一人。

可乱世之中，从来没有两全之法。

求生，则害他；护他，则赴死。

王橹杰缓缓抬眼，迎着冰冷的枪口，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军官怒喝一声，挥手示意士兵上前。

严刑拷问接踵而至，棍棒落在身上，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衣衫很快被鲜血浸透。王橹杰疼得浑身脱力，摇摇欲坠，却自始至终，咬紧牙关，未曾吐露半个字。

他可以死。

但他不能，让他的少年死在乱世尘埃里。

几番折磨，敌军彻底失去耐心。

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他的心口。

生命的最后一刻，王橹杰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没有酷刑的痛苦，没有乱世的悲凉，只剩下张桂源明媚张扬的笑脸，和那个没能兑现的太平余生。

他轻轻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枪响划破冬日长空。温热的血，染红了满地洁白的落雪，也染红了这间承载了他们所有温柔与爱意的医馆。

大雪依旧纷飞，无人悲恸，无人知晓。

远方奔波逃生的张桂源，还怀揣着归期与约定，心心念念要早日归来，与他归隐相守。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

那个在乱世里予他温柔、等他归来、护他周全的医者，永远留在了那个寒冬

秋风吹尽余烬，淮水漫过相思。

一场乱世相遇，一场深情相许。

终究，只剩余生空等，永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