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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接机

Vesper归来:王牌重聚

北京八月的下午,热浪把机场到达大厅的玻璃门蒸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逾整个人挂在栏杆上,脖子后仰,卫衣帽子耷拉在脑后,像一条被晒蔫的咸鱼。"怎么还没来啊,热死了……"

"你可以不来。"陆知衍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墨镜架在鼻梁上,单手刷着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我倒是想不来。"沈逾翻了个白眼,"队长亲自下命令,谁敢不来?"

江野蹲在行李箱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接话:"诶你们说,队长今天到底来接谁啊?训练赛都推了,这面子够大的。"

"不知道。"温见祈站在最边上,侧脸对着阳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队长没说。"

"这不废话吗,队长要是说了还用得着咱们在这儿猜?"沈逾终于从栏杆上爬起来,拍了拍袖子,"不过能让咱们赤旗全员出动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靠在墙上的烬肆忽然动了。

他站直身体,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自动门的方向。周围的嘈杂声像是被按了静音键,沈逾看见队长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弛下来——那种松弛太过刻意,反而显得不自然。

"来了。"

烬肆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人流涌出。而在那些行色匆匆的旅客中间,一个女人走得不紧不慢。浅咖色的风衣下摆被气流带起一点弧度,高马尾利落地扎在脑后,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她拖着银色行李箱,步态从容得像在走秀。

而她身后——

"卧槽——"

沈逾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三个年轻人正坐在行李箱上,一个接一个地从自动门里"滑"了出来。最前面那个染着深蓝色头发的男生双腿蹬地,硬是把行李箱当滑板车使,嘴里还喊着"让一让让一让";中间那个黑色短发的男生单手扶着箱子边缘,另一只手居然还在刷手机,表情淡定得仿佛自己不是在机场大厅飙车;最后面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两只手死死抓着行李箱拉杆,满脸写着"我不想玩了但刹不住车了"。

"宋聿你慢点!"最后面那个喊了一嗓子。

"慢什么慢,林星寻你腿蹬啊!"最前面的头也不回。

第三个年轻人——方亦珩——从旁边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相机包,耳机里不知道在放什么音乐,整个人自带一种"我和他们不熟"的疏离气场。

池熙走到烬肆面前,停下。

她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十年过去,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反而让她身上那股懒洋洋的锋芒沉淀成了某种更从容的东西。

她伸出手。

"烬神,好久不见。"

烬肆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十年前一样。

他伸出手,握住。

"池队,好久不见。"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身后的嘈杂仿佛隔了一层水——沈逾在嗷嗷叫着"卧槽那是Vesper吗",江野的棒棒糖掉在了地上,陆知衍终于把墨镜推到了头顶,温见祈转过头来,眉头微微蹙起。

池熙先松了手,视线越过烬肆的肩头,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四个人。

"带这么多人来接我?"她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熟悉的揶揄,"怕我跑了?"

"怕你迷路。"烬肆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表情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淡,"北京机场挺大的。"

"啧。"池熙挑眉,"十年不见,嘴还是这么硬。"

她身后,那个坐在行李箱上飙车过来的蓝头发男生终于刹住了车,从箱子上一跃而下,凑到池熙旁边,歪着脑袋打量烬肆。"熙姐,这就是传说中的烬神啊?"

"宋聿,你箱子差点撞到我。"林星寻揉着腿走过来,脸上写满了委屈。

"那不是没撞到嘛。"

方亦珩从后面踱过来,扫了一眼赤旗的阵仗,嘴角浮起一点弧度。"赤旗全员出动,看来我们面子不小。"

祁砚辞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他不紧不慢地收起手机,黑色的短发被空调风吹得有点乱,眼神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从烬肆的脸上一路扫到沈逾、陆知衍、江野、温见祈,最后又落回烬肆身上。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话。

池熙回头看了他一眼,祁砚辞耸耸肩,把目光收了回去。

"介绍一下。"池熙往旁边让了半步,偏了偏下巴,"Vesper,你们应该都听过。宋聿,打野;林星寻,下单;方亦珩,辅助;祁砚辞——"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狙击手。"

提到"狙击手"三个字的时候,烬肆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祁砚辞,而是看着池熙。

"我知道。"他说。

池熙迎上他的视线,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复。"那就好,省得我再费口舌。"她转回身,把行李箱拉杆往下一压,"走吧,外面热死了。你们开车来的?"

"开了两辆。"沈逾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抢在烬肆前面开口,"池队——熙姐——是吧?我沈逾,赤旗打野。久仰久仰,您那场KPL秋季赛决赛的视频我刷了快二十遍了——"

"沈逾。"烬肆淡淡地打断他。

沈逾立刻闭嘴。

池熙看了烬肆一眼,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管得还挺严。"她轻声说,然后对沈逾笑了笑,"有空可以交流交流。"

沈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从到达大厅到停车场的路上,两支队伍像两条风格迥异的河流,表面平行流淌,暗地里却不停地交叉碰撞。宋聿凑到江野旁边,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居然同时笑了起来;林星寻跟在陆知衍身后,盯着他头顶的墨镜看了半天;方亦珩和温见祈走在一起,两个人沉默地并排走着,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

祁砚辞走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插兜,脚步不紧不慢。

烬肆和池熙走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北京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几乎要交叠在一起的斜线。

"你换车了?"池熙随口问。

"嗯。"

"什么车?"

"黑色那辆。"

池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的MPV,线条干净利落。她轻轻"啊"了一声。

"以前那辆白色的是不是报废了?我记得你说过——"

"你说过。"

池熙顿了一下。

烬肆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但池熙看见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微微攥了一下。

"是你说过。"他又重复了一遍,"十年前,你说那辆白色的车迟早要被我开废。"

池熙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轻轻回荡。"行,记性不错。"她加快一步走到他前面,转身面对他,倒着走,风衣被风吹得鼓起来,"那你还记不记得我还说过什么?"

烬肆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明亮而张扬,阳光在她身后炸开一片光晕。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十九岁的自己,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这个少女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不记得了。"他说。

池熙停住脚步,歪了歪头。"骗人。"

她没有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高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烬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Vesper的几个人中间。宋聿在跟她说着什么,她偏过头听,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又模糊。

十年。

他以为他把她忘了。

可是当她站在他面前伸出手的那一刻,当她说出"好久不见"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包括那句"这么菜,还打什么电竞啊,回去吧"。

包括那天下午,她转身离开时,训练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

——也包括她出国前一天深夜,发到他手机上、他又在凌晨三点删掉的那条消息。

他至今不知道那条消息写了什么。

因为他没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