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条被我攥在手里,捏得皱巴巴的,指节都发了白。刘姑姑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她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我,压低声音问:“你最近得罪谁了?”
“我得罪的人多了。”我苦笑。
华妃是蜜里藏刀,皇后是笑里藏刀,齐妃是明着拿刀架你脖子上。翠屏、云苓、还有御膳房里那些眼红我生意的人。真要一个一个算,数都数不过来。
但这张纸条来得蹊跷。如果是害我的人,为什么要提前警告我?如果是帮我的人,为什么不露面?
“姑姑,这纸条您怎么看?”
刘姑姑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字迹陌生,不像是宫里常写字的人写的。你看这笔画歪歪扭扭的,倒像是左手写的,故意藏了笔迹。”
“那就是说,写纸条的人不想让我认出来是谁。”
“嗯。”刘姑姑把纸条折好塞回我手里,“你先收着。这件事别声张,该干什么干什么。但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做粉的时候盯紧点,别让人往你的锅里加东西。”
我心头一凛:“姑姑的意思是……有人可能往我的汤底里下毒?”
“我不知道。”刘姑姑摇头,“但既然有人递了这种纸条进来,就说明有人动了这个心思。你自己当心便是。”
那天晚上我没回住处,在御膳房的灶台后面铺了张草席凑合了一夜。我的酸笋坛子就搁在灶台暗格里,一步不敢离。灶房门口我也堵了一只木桶,有人推门进来木桶就会倒,能把我惊醒。
一夜无事。
第二天照常出摊。我把每一锅汤底都从头盯到尾,从下料到出锅全程没让别人碰过一下。排队的人依旧很多,我手脚麻利地一碗一碗盛出去,一切如常。
直到午后。
一个穿褐色宫装的中年宫女急急火火地跑进东角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林、林小碗……我家娘娘……肚子疼得打滚……太医说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锅里。
“你家娘娘是哪位?”
“齐妃娘娘。”那宫女眼泪都下来了,“今早你家送的螺蛳粉,我家娘娘吃完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腹痛,上吐下泻,太医说是……是中毒的症候。”
中毒。
我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齐妃。
昨天她让我替她传话我没答应,今天她就“中毒”了。一桩接一桩,快得我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不是我下的毒!”我脱口而出,“我亲手做的、亲手装的盒,从头到尾没经过别人的手——”
“这话你跟皇上说去!”那宫女抹了把泪,“娘娘已经派人去禀皇上了,你等着吧。”
她说完转身跑了。我呆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刘姑姑从灶房里出来,脸色铁青:“你昨天拒绝齐妃的时候,她是笑着放你走的?”
“是……她当时笑眯眯的,说‘既然你不敢,本宫也不勉强’……”
刘姑姑闭了闭眼:“那就对了。”
“姑姑什么意思?”
“齐妃这个人,你越不顺着她,她越要折腾你。她昨天笑眯眯的,不是真的不生气,是当场记下了这笔账,等着日后跟你算。”刘姑姑看着我,“今早这碗粉,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己做了手脚,吃完了再赖到你头上?”
我脑子飞快地转。齐妃想让我在皇上跟前替她传话,我没答应。她怀恨在心,就自导自演了一出“中毒”戏码来陷害我——目的很简单,把我关进慎刑司,到时候只要她派人来说一句“只要你帮本宫传话,本宫就替你求情”,我就只能乖乖低头。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但问题是,我没有证据。
半个时辰后,御膳房门口来了一队侍卫,领头的是个面生的太监,尖着嗓子喊:“皇上有旨,御膳房宫女林小碗涉嫌毒害宫嫔,即刻押往慎刑司候审!”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但刘姑姑从后面撑了我一把,小声说:“别慌。慎刑司只是候审,没定罪之前打不了你。你到了那儿什么也别认,咬死了你是清白的,等我来想办法。”
我点了点头,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了出去。经过东角门的时候我看见颂芝站在人群里,脸色复杂地看着我。她又看了看我,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往翊坤宫的方向跑了。
我不知道她是去报信还是去落井下石。但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2
这齐妃也太会玩阴的了
慎刑司在后宫西北角,阴冷潮湿,比浣衣局还破败。我被推进一间小黑屋,门在身后“砰”地关上,落了锁。
屋里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高窗透进来一缕光,照在地上的稻草上。稻草散发着一股霉味儿,墙角还有没干透的水渍。
我靠着墙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冷静。必须冷静。
齐妃中毒,要么是真的,要么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问题就大了——说明我摊子上真的有人动了手脚,而那个人不只是冲着齐妃来的,更是冲着我来的。他想让齐妃中毒,然后嫁祸给我。
如果是假的,那就是齐妃自己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把我逼到绝路上,让我乖乖当她养心殿的眼线。
不管是哪种情况,我都不能认罪。
认了就是死。
我在小黑屋里蹲了不知道多久,光线从高窗射进来又慢慢暗下去,天快黑了的时候,锁响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灰色袍子的老太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和一个馒头:“吃吧,别饿死了。”他把东西放在门槛上,退出去重新落了锁。
我爬过去抓起馒头就咬,灌了两口水,噎得直翻白眼。活命要紧,难吃也得吃。
吃完之后我靠在墙上继续想。
齐妃“中毒”这件事,有个巨大的漏洞——太医。太医的诊断是关键证据。齐妃可以说自己腹痛、呕吐,但太医的诊断书是白纸黑字的。如果太医说她是普通积食或受凉,那就构不成“中毒”的罪名。
所以要么齐妃买通了太医,让太医睁着眼说瞎话;要么她真的吃了什么东西让自己生病了。
我又想起那张纸条。“酸笋有毒,勿食。”如果齐妃真的中毒,写纸条的人早就知道有人会在我摊子上动手脚。那这个人是谁?是宫里的人,还是御膳房的?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说话声。我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来:“人呢?关哪儿了?”
“回娘娘,就在最里头那间……”
锁又响了。门被从外面推开,晚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穿着水绿色的宫装,身形纤瘦。
我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槿汐。碎玉轩的槿汐。甄嬛的人。
“林姑娘,”槿汐走进来蹲下身,声音又低又急,“我家莞贵人让我来跟你说一句话——齐妃中毒的事,贵人已经打听到了。今早送过去的螺蛳粉,有人中途换过食盒。”
我猛地抬起头:“谁?”
“御膳房跑膳的小太监,叫小喜子。他今早本该直接送长春宫的食盒,中途绕了一趟后花园。有人看见他了。”槿汐握住我的手腕,“贵人说了,你现在什么都别认,咬死你是清白的。她已经在皇上跟前替你说话了。”
“莞贵人她……为什么要帮我?”
槿汐微微一笑:“贵人说了,她欠你一碗粉的人情。况且——有人敢在御膳房的东西里动手脚,今天害的是齐妃,明天就能害她。这忙,她帮的是她自己,也是你。”
她松开我的手站起来:“你再忍一晚,明天就有结果了。”
槿汐走了之后,我靠着墙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甄嬛出手了。
原著里甄嬛最擅长这种不动声色的暗中布局——不声张、不张扬,却能在关键时候一击致命。她既然让槿汐来告诉我“小喜子中途换过食盒”,就说明她已经握住了证据。
我闭上眼。
小喜子,御膳房跑膳的小太监,平时不声不响的,说话都低着头。谁会指使他换食盒?
翠屏?齐妃?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管是谁,明天就会水落石出。
我抱着膝盖缩在稻草堆里,虽然还是冷,但心里踏实了一些。
想害我?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