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笼包

早上八点，沈渡和沈渊出门。

沈燃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没说话。但手里的拳套攥得死紧。

沈澈靠在实验室门口，端着咖啡。看到两个人从大门出去，低头在手机上按了一下。

沈星趴在二楼窗户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两个人走到路口转弯。

四个人都没说话。但四个人的目光追了同一个人。

城西那家小笼包店开了十二年。沈渡走之前每周六早上都来。老板姓周，六十多岁，擀皮的手速比机器还快。

推门进去。店里坐了七八个人。周老板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擀面杖停了。

"……小沈？"

"周叔。"沈渡走过去。"两笼小笼包。一碗小米粥。"

周老板放下擀面杖，围着围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瘦了。"他说。"黑眼圈也重。一年没来了。"

"嗯。出去了一趟。"

"回来就好。"周老板转身回柜台。"两笼。多给你加点醋。你以前就爱这么吃。"

沈渡和沈渊坐在靠窗的位置。沈渊没点。他看着沈渡吃。

"你不吃？"

"我吃过了。"沈渊说。"这是带你来的。"

第一笼上来了。皮薄得透光。沈渡夹起一个，蘸了醋，咬了一小口。汤汁溢出来，烫了一下舌头。

他皱了一下眉。

"慢点。"沈渊把醋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渡连吃了四个。然后他放下筷子。

"怎么了？"

"……还是这个味。"

"嗯。"

"我走之前最后一次来，也是坐这个位置。"沈渡看着窗外。"那时候我想，以后可能吃不到了。"

沈渊没说话。他伸手，用纸巾擦了一下沈渡嘴角沾的醋渍。

"现在吃到了。"

"嗯。"

沈渡低头继续吃。吃到第二笼最后一个的时候，手机震了。

沈星发了一张画过来。画上两个人手牵手走在马路上。旁边写：大哥和二哥去吃小笼包了。

沈渡笑了。

"五弟画的？"

"嗯。"

"你给他开了定位？"

"嗯。"沈渊喝了口水。"他每十分钟看一次。"

沈渡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燃。

"二哥。你让他别吃太急。他胃不好。"

沈渡抬头看沈渊。

"四弟让你别吃太急。说我胃不好。"

沈渊看着他。"你胃什么时候不好？"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吃太快胃疼了一下午。"

"你告诉他的？"

"没有。他自己记的。"

沈渊沉默了两秒。

"他记了你七年的事。"

沈渡的筷子停在半空。

手机又震了。沈澈。

"两笼够吗？他以前能吃三笼。如果不够让他再加。别撑着。"

沈渡把手机扣在桌上。

"三弟也发了。"

"说什么？"

"说我以前能吃三笼。让我别撑着。"

沈渊看着他。

"哥。"

"嗯。"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吗？"

沈渡没说话。

"不是因为家规。不是因为你是大哥。"沈渊的声音很轻。"是因为你消失那一年，他们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想得——连你七年前吃太快胃疼这件事都记得。"

沈渡的眼眶热了。

他低头扒完最后一口粥。

"二弟。"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两个人走到门口。沈渡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我忘了跟周叔说一句。"

他推开门走回去。沈渊站在门口等。

"周叔。"

"嗯？"

"我明年还来。"

周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给你留着。"

沈渡走出来。沈渊站在门口阳光里，看着他。

"你说什么了？"

"说明年还来。"

沈渊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不是攥。不是拽。就是很自然地，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手指收紧了。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阳光很好。八月的风还热，但吹在脸上不燥。

走到路口，沈渡看到沈燃站在远处那棵香樟树下。看到他们牵着手走过来，他转过身，往院子里走。

但沈渡看到他转身之前，嘴角翘了一下。

到家推开门。沈星从客厅冲过来，直接扑到沈渡身上。

"大哥！你吃完了！"

"嗯。两笼。"

"三哥说你能吃三笼！"

"我胃小了。"

沈澈从实验室探出头。"胃小了就少吃点。下次想吃再加。"

沈燃从院子里进来。作训服湿透了。

"二哥。"他看了一眼沈渊牵着沈渡的手。然后移开目光。"……没事了。"

"嗯。"沈渊松开手。"去洗澡。"

沈燃上楼了。

沈渡站在玄关，看着这四个弟弟。

沈星挂在他身上。沈澈在实验室门口冷着脸翻平板。沈燃在楼梯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渊站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刚才牵过他的那只手。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还不清这些东西了。

但没关系。

他还活着。他们还在。他有的是时间。

第二十一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