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沈家老宅。
沈渊难得没在书房加班。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平板暗了十分钟——在想事。
沈澈翻文献。沈燃在院子里练拳。沈星趴在茶几上画香樟树。
沈渡从厨房出来。热了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沈渊放了一杯在茶几上。
然后他站在茶几前,没坐下。
"二弟。"
沈渊抬头。
"我想喝一杯。"
客厅里安静了。院子里的拳声停了。沈澈放下文献。沈星放下铅笔。
"什么?"沈渊看着他。
"我想喝一杯酒。就一杯。红酒。"
沈渊没立刻回答。他放下平板。
"你后腰淤青前天刚散完。三弟说可以正常活动,但没说可以喝酒。"
"我知道。所以我先问你。"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
沈渊看了他大概五秒。
"好。"他说。"一杯。红酒。你去开。我看着。"
沈渡转身去酒柜拿酒。沈燃从院子里推门进来,站在客厅门口。沈澈坐直了身体。
沈渡拿了开瓶器回来,在茶几前开瓶。倒了一杯。液面到杯腹最宽处——标准一杯。
"就这些?"沈渊问。
"嗯。"
"喝。"
沈渡端起来。一口。两口。三口。喝完。杯子放回茶几。空的。
沈渊拿起杯子看了一眼。不多不少。
"四弟。"沈渊说。
沈燃走过来。
"看着他。"沈渊站起来。"今晚他跟我。你不用管了。"
沈燃看了沈渡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不是因为他不用盯着,是因为二哥终于把人带走了。
"好。"沈燃转身回院子。
沈澈也站起来,走到沈渡面前。抽了小手电扒了一下他的眼皮。
"瞳孔正常。一杯的量。"他收起手电。"但你今晚别上楼。酒精没代谢完,楼梯不让你爬。"
"他不上楼。"沈渊说。"跟我。"
沈澈看了沈渊一眼。然后看向沈渡。
"明天早上我来测。"他说完,转身回了实验室。
沈星抱着枕头走过来,拽了一下沈渡的袖子。
"大哥。"
"嗯。"
"你今天跟二哥说了。"
"嗯。"
"你以前不会。"
"以前怕被骂。"沈渡摸了摸他的头。"今天说了,二哥让我喝了。"
沈星仰头看着他,然后松开手,转身往楼上走。
"二哥你对他好一点。"走到楼梯口他回头说了一句。
沈渊没回答。他走到沈渡面前。
"走了。"
沈渊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跟沈渡的房间只隔了一堵墙。
沈渡走进去。房间很简洁。床、衣柜、书桌。被子是深灰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跟那条毯子一样的味道。
"坐。"沈渊指了指床。
沈渡坐到床沿上。沈渊坐在他旁边。
"一杯红酒,代谢六个小时。"沈渊说。"今晚你睡这。我看着你。"
"你陪我?"
"嗯。"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二弟。"
"嗯。"
"你让我喝,是因为我主动说了。"
"对。"
"如果你不让我喝呢?"
"我会说不行。"沈渊看着他。"但你今天问了。所以我让你喝了。"
沈渡的手指在床单上蹭了一下。
"你上次说,主动说和被抓是两回事。"
"嗯。"
"那今天——"
"今天你做对了。"沈渊说。"所以今晚不是罚。是——"
他顿了一下。
"是奖励。"
沈渡的耳朵烧了一下。
"什么奖励?"
"让你在我房间睡。"沈渊的声音很平。"你喝完酒我守着你。这是奖励。"
沈渡的耳根更烫了。
他慢慢躺下去。沈渊拉过被子盖到他肩膀。然后自己也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
"二弟。"
"嗯。"
"你房间有檀香味。"
"……废话。我房间。"
"我喜欢。"
沈渊没说话。但他往中间挪了挪。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一根手指。
沈渡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
红酒在胃里慢慢散开。不是醉。是一种温温的、松松的感觉。像整个人泡在温水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沈渊。
沈渊也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
"大哥。"沈渊叫他。不是"哥"。是"大哥"。
"嗯。"
"你今天做得很好。"
"就只是喝酒的事吗?"
"不是。"沈渊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是你终于在想做什么之前,先来问我了。"
沈渡的眼眶热了。
"二弟。"
"嗯。"
"我想你。"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沈渊的手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我知道。"
"你上次说'我也是'。还算数吗?"
"算数。"
沈渊的手收紧了一点。
"睡吧。"他说。"明天早上三弟来测你。你如果没事,我带你去吃你以前爱吃的那家小笼包。"
"哪家?"
"城西那家。你走之前每周都去的。"
沈渡闭上了眼睛。
他记得那家店。皮薄、汤汁足。他以前每次去都点两笼。后来走了,再也没吃过。
"好。"他小声说。"明天去。"
他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到沈渊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
但他醒了。
"二弟。"
"……睡觉。"
"你划我手。"
"……没有。"
"你划了。"
"闭嘴。"
沈渡笑了。把脸往沈渊那边凑了凑。
沈渊没躲。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了一下沈渡的后脑勺。
"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澈敲门。
"起来。测。"
沈渊开了门。沈渡还躺在床上,裹着被子。
沈澈走进来,拿血压计绑上,又夹了血氧仪。
"血压正常。血氧正常。"沈澈收起仪器。"一杯红酒,代谢完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裹着被子的沈渡,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渊。
"你俩衣服都穿得好好的。"沈澈冷笑。"行。没出格。"
"三弟——"
"闭嘴。"沈澈转身走。"小笼包在楼下。二哥你答应带他去的。别迟到。"
门关上。
沈渡从被子里探出头。
"二弟。"
"嗯。"
"三弟刚才是不是在审我们?"
"……可能。"
"他是不是觉得我们——"
"大哥。"沈渊打断他。"你再问我就把你按回去再睡一小时。"
沈渡立刻闭嘴。把头缩回被子里。
沈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被子里鼓起来的一团。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但足够。
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