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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云之羽:清角渡寒徵

旧尘山谷的夜,总是沉得压人。

秋雨连绵不绝,噼里啪啦打在角宫的青瓦上,细碎声响连绵不断,好似无数锋刃在磨石上来回摩擦。整座大殿没有多点灯火,只有案头一盏孤灯,豆大的火光摇摇晃晃,勉强照亮宫尚角棱角冷硬的半边侧脸。

他手里攥着一块软布,一下一下,细细擦拭随身的长刀。刀锋映着跳跃烛火,寒光凛凛,就像他此刻深不见底的一双眼,情绪半点不露。

“哥。”

一声轻唤,打破满殿死寂。

宫远徵端着托盘,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悄无声息站到宫尚角身后。托盘上盛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热气袅袅往上冒,苦涩厚重的药香漫开,稍稍冲淡了屋子里弥漫的刀兵冷意。

宫尚角没有回头,擦刀的动作也没停,低沉的嗓音淡淡飘出来:“放下吧。”

宫远徵依言把托盘搁在案几边角,却没有退走。

夜里山风寒凉,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里衣,外头随意披了件薄披风,松垮垮搭在肩头。发丝被夜风撩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耳廓边,本就久病体虚的一张脸,衬得愈发苍白。

他就站在宫尚角身侧半步远,目光牢牢落在男人握刀的手上。

骨节分明,指腹布满常年握刀习武磨出来的薄茧。宫远徵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层茧上,喉结轻轻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空气瞬间稠得发闷。

宫尚角终于停下擦刀。刀没有入鞘,就那样横放在膝头,他缓缓抬眼,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直锁向身旁少年。

“这么晚,怎么不回徵宫?”

听不出喜怒,可那股压迫感实实在在笼罩过来。

宫远徵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平日里总带着阴郁执拗的眼眸,此刻藏着一簇明明灭灭的火苗。他微微仰头,脖颈绷出一道脆弱优美的弧线,像主动袒露咽喉的鹤,把自己毫无保留摊在对方面前。

“哥还没歇息,远徵怎敢先睡。”

声音很轻,裹着一丝委屈,又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宫尚角的视线顺着那截白皙脖颈慢慢往下,落到他微微起伏的锁骨。那里留着一道浅浅旧疤,是当年徵宫宫主葬礼那日落下的。

他指尖微微一动,几乎就要伸手碰上去,却在距离肌肤毫厘之处,猛地顿住。

二人离得极近。

宫远徵能清清楚楚闻见宫尚角身上冷冽的松木气息,混着刀锋淡淡的铁锈味,蛮横地钻进鼻腔,搅得他心神大乱。

“药凉了。”宫尚角开口,嗓音不自觉低哑几分,重新看向宫远徵的脸,眼底晦暗翻涌。

宫远徵愣了愣,伸手就要去端药碗:“我再去热一热……”

手腕猛地被一只有温度的手掌扣住。

宫尚角并未用力,只是虚虚圈住,拇指恰好按在他腕间突突跳动的脉搏上。那温度滚烫,如同烙铁,宫远徵指尖猛地一颤,险些把药碗打翻。

“不用。”

宫尚角微微倾身,高大的身形俯压下来,将宫远徵整个人笼进自己的阴影之下。

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几乎数得清彼此的睫毛。温热的气息洒在宫远徵额角,带着危险又侵略性的气场。

只要再往下低一寸,双唇便会相触。

宫远徵没有躲闪。依旧仰着头,瞳孔里映着宫尚角近在咫尺的面容,胸口剧烈起伏。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心底存着畏惧,却又疯狂渴求被眼前这人吞没。

时间像是被按下慢放。

宫尚角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腕下急促紊乱的脉搏,感受着少年慌乱的心跳。目光沉沉落向宫远徵的唇,那眼神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人彻底溺毙其中。

就在宫远徵几乎以为那吻会落下来的瞬间——

宫尚角骤然松开了手。

“喝完,回去。”

他直起身,把药碗推到宫远徵面前,语调又变回往日的冰冷淡漠,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失控,仿佛从未发生。

宫远徵僵立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滚烫的余温。望着宫尚角重新背过身、继续擦拭长刀的挺拔背影,那道脊背如青松,却隔着一道跨不过的寒墙。

他垂下眼皮,盖住眼底翻涌上来的暗色。端起那碗已经失了温度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药汁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疯长的不甘。

屋外雨声愈发急骤。

宫远徵放下空碗,转身走向殿门。一脚即将踏出门槛时,他脚步顿住,始终没有回头,只有极轻的声音消散在风雨里,只够自己听见。

“哥,你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

屋内,擦刀摩挲刀刃的声响,骤然断绝。1

段评

这拉扯感真的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