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摘柿子

“砍柴归砍柴摘柿子归摘柿子两不耽误嘛！”田小娥终于从床底下拽出一个落了灰的竹篮吹了吹灰满意地拍了拍“好了，齐活了！”

灵韵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开始穿衣洗漱等她收拾妥当推开房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院子里站满了人男男女女十几个：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扛着麻袋一个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活像一支即将出征的队伍。

王建设站在队伍最前面肩上扛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一头绑着一个用铁丝弯成的钩子一看就是用来钩柿子的，李大军腰间别着一把柴刀手里还拎着一个巨大的布袋也不知道能装多少东西。

几个女知青也个个全副武装连平时最文静的张秀兰都挎了一个不小的篮子，灵韵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嘛？”

王建设理直气壮地说“去柿子林啊，昨晚小娥姐挨个屋通知了说今天林排长要带大家去柿子林摘柿子，让大家早点起多带家伙什儿！”

灵韵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田小娥田小娥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讪笑着说“我寻思着反正他都带你去砍柴了，多带几个人也不多嘛而且柿子林那么大柿子那么多不摘也是烂在地里多浪费啊。”

灵韵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院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哟这么多人？”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林梓轩站在院门口一身绿军装肩上扛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他看着院子里乌泱泱一群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田小娥和她手里那个大篮子又看了看王建设肩上那根带钩子的竹竿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灵韵，灵韵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那个大家听说后山柿子熟了都想跟着去看看，你要是觉得不方便的话……”

“方便。”林梓轩打断了她的话爽朗地一笑“人多热闹正好多砍些柴火回来，走吧出发！”他说完转身走在前面步伐矫健有力身后的知青们欢呼一声呼啦啦地跟了上去像一群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笑着打破了清晨村庄的宁静。

灵韵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前方那个穿着绿军装的挺拔背影又看了看身边兴高采烈的田小娥和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她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砍柴之行没想到被田小娥这么一折腾变成了全知青点的秋游活动。

不过也好人多力量大砍柴摘柿子两不误而且她看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林梓轩她也想看看这个男人在面对突发状况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现在看来他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甚至可以说很好一行人穿过晨雾弥漫的田野走过挂满露珠的草地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

山路两旁的草丛里蛐蛐在低声鸣叫偶尔有一只野兔从灌木丛中窜出惊起一片惊呼和欢笑，朝阳从东边的山坳里探出头来金色的光芒洒在山间将每个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林子林中的树木高大挺拔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在晨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到了！”林梓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众人笑着说“这片柿子林是野生的，没人管大家想摘多少摘多少但是注意安全别爬太高。”

知青们欢呼一声像潮水一样涌进了柿子林王建设第一个冲上去挥舞着他那根带钩子的竹竿对准一枝挂满柿子的树枝用力一勾树枝猛地一晃几颗熟透的柿子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地上摔成了果泥。

张秀兰心疼地叫了一声“哎呀！你轻点儿都摔烂了！”

王建设挠了挠头讪笑道“失误失误，我再来一次。”

田小娥已经钻进了林子深处不时传来她们的惊呼声“哇！这棵好大！”

“天呐这颗红透了！”

“快来快来这边更多！”

灵韵没有急着去摘柿子而是走到林梓轩身边他已经脱了外套挂在树枝上挽起袖子抡起斧头开始砍一棵枯死的老树，斧刃落下木屑飞溅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他砍柴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斧都精准有力显然是个常年干体力活的好手。

“你不用去摘柿子吗？”林梓轩停下手中的斧头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她问道。

灵韵摇了摇头蹲下身把他砍下的枯枝拢成一堆“我对摘柿子兴趣不大倒是你一个人砍这么多柴要砍到什么时候去？”

林梓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我力气大这点活儿不算什么。”他说着又抡起斧头对准树干狠狠劈了下去。

灵韵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把散落的树枝捡起来码放整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个人身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远处的柿子林里传来知青们的欢声笑语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接住了！”“小心！”的呼喊整片山林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林梓轩砍了一会儿柴直起腰来喘了口气不经意间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灵韵，她正弯腰捡拾树枝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脸颊边她用指尖轻轻将其掖到耳后动作自然而轻柔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了目光重新抡起斧头狠狠地劈了下去这一斧力道比之前大了几分枯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怎么了？突然使这么大劲儿？”灵韵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没事。”林梓轩头也不抬地说“这木头结实得多使点劲儿。”他的耳根又红了好在晨光正好照得他整张脸都红彤彤的倒也看不出来到底是晒红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林梓轩已经砍了满满两大捆柴火用藤条扎得结结实实他甩了甩胳膊上的汗珠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柿子林里还在欢腾的知青们扬声喊道“差不多了，该下山了！”

知青们这才恋恋不舍地从林子各处钻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手里的篮子和布袋也都装得满满当当，田小娥的竹篮里堆得像座小山红艳艳的柿子挤在一起有几个已经被挤破了皮流出蜜一样的汁水来。

王建设更夸张直接把外套脱下来当成包袱兜了满满一兜系在竹竿上挑着走活像个货郎担子，李大军扛着那个巨大的布袋走过来往地上一倒哗啦啦滚出一地的柿子大的小的圆的扁的铺了一地他挠着头嘿嘿傻笑“摘太多了实在拿不了了大家帮忙分一分呗。”

众人哄笑着上前你抓几个我捧几个很快就把一堆柿子瓜分干净了灵韵也分到了七八个她用衣摆兜着低头看着那些饱满圆润的柿子红彤彤的表皮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

林梓轩把两捆柴火用扁担挑起来试了试分量稳稳地扛上肩头回头看了一眼众人“都拿好了吗？好了就下山中午太阳毒别中暑了。”

一群人沿着来时的山路浩浩荡荡地下山上山的时候兴致勃勃不觉得累下山的时候那股兴奋劲儿过去了疲惫感就涌了上来，几个女知青走得腿软干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不肯走了林梓轩也不催放下柴火担子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分给她们“含着糖走就不累了。”

几个女知青接过糖嘻嘻哈哈地道了谢含在嘴里继续走田小娥咬着糖凑到灵韵耳边小声嘀咕“灵韵姐你看他多会来事儿把你给他的糖拿来做人情还挺有一套的嘛。”

灵韵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队伍前面去了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炊烟，知青们各自回了住处开始张罗午饭田小娥把摘来的柿子洗了一大盘端上桌又煮了一锅棒子面粥切了一碟咸菜。

灵韵把分到的柿子也拿了出来挑了几个最软的递给田小娥“这几个熟透了你先吃放不住。”

田小娥也不客气接过柿子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连忙用手背一抹含含糊糊地说“好甜，灵韵姐你也吃！”

灵韵拿起一个柿子慢慢剥着皮柿子在指尖温热柔软剥开薄薄的外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咬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她吃着柿子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院墙外的老槐树下。

林梓轩正挑着那两捆柴火往村长家走去步伐稳健脊背挺直扁担在他肩上一颤一颤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知青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林梓轩冲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然后转过头去挑起柴火大步走进了自家院子，灵韵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柿子嘴角却浮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田小娥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咬着柿子核嘿嘿偷笑也不戳破只是埋头吃柿子吃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汁水，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和狗吠。

知青们都累了吃了饭就各自回屋歇晌去了整座院子沉浸在一种慵懒而安宁的氛围中，灵韵靠在自己的铺盖上半阖着眼睛脑海里却在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柿子林之行看似只是一次普通的出游但在这个过程中她观察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细节。

林梓轩在队伍中的号召力、他对每个知青的态度、他处理突发状况的方式以及他在她面前那种微妙的紧张和克制，这个男人比她最初以为的要复杂得多他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军人他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担当像是经历过什么事情让他在本该张扬的年纪里学会了收敛和隐忍。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心中默默想着这个世界的剧情似乎正在朝着一个她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而那个叫于棠的女孩手里握着她不知道的秘密至今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让她更加警觉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短暂的午睡中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需要保持充沛的精力来应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柿子林之行的快乐持续了不到两天麻烦就找上门来了第三天傍晚灵韵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忽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正气冲冲地朝知青院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那中年汉子她认得是隔壁前进大队的刘老三家里有几亩果园据说种了不少果树。

刘老三一进院子就扯开嗓门嚷嚷开了“谁是知青点的负责人？给我出来！”

几个在院子里洗菜的知青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灵韵放下手中的衣服走上前去不卑不亢地问道“这位大哥你有什么事？”

刘老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你就是负责人？那我问你前天你们是不是去后山柿子林了？”

灵韵心中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是的，我们前天确实去了柿子林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刘老三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八度“那片柿子林是我们前进大队的地界，林子边上挨着我家的果园我昨天去园子里一看好家伙靠着柿子林那边的一排果树，枝丫断的断、果子掉的掉地上全是踩烂的青果子那不是你们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知青们脸色都变了王建设第一个跳出来“你凭什么说是我们干的？我们去的是柿子林又没进你的果园！”

“没进我的果园？那地上的脚印是谁的？那断掉的树枝是谁掰的？”刘老三瞪着牛眼唾沫横飞“我跟你们讲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那些果树都是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今年刚挂果就被你们糟蹋了你们得赔！”

几个女知青吓得不敢说话王建设和李大军还想争辩被灵韵抬手拦住了她看着刘老三语气平静地问道“刘大哥你说我们弄坏了你的果树你能带我们去看看现场吗？如果真的确定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该赔的一定赔。”

刘老三见她态度还算诚恳气消了一些哼了一声“看就看我还怕你们赖账不成？走，现在就去！”

灵韵转头对田小娥交代了一句“你看好家我去去就回。”然后又对王建设和李大军说“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

三人跟着刘老三一路走到前进大队的地界果然看到果园边缘靠近柿子林的那一侧：有两三棵果树的枝条、有明显的折断痕迹地上散落着一些青涩的小果子、有的已经被踩烂了混在泥土里，灵韵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断枝的切口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些痕迹确实很新而且脚印杂乱确实像是多人踩踏留下的。

但她同时也注意到这些断枝的位置并不高如果是故意破坏不应该只折断这几根低处的枝条而且断口参差不齐更像是有人经过时不小心刮断的而非刻意为之，再加上地上那些被踩烂的青果子与其说是故意的破坏不如说是一群毛手毛脚的年轻人路过时不小心造成的意外。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对刘老三说“刘大哥这确实是我们的人不小心弄坏的是我们的不对，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些损失我们照价赔偿你说个数。”

刘老三见她这么痛快地认了账反倒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说“我这果树可是好品种一棵树一年能结好几十斤果，你们弄断了枝明年产量肯定受影响……”

“刘大哥”灵韵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平和“你直接说个数吧合理的赔偿我们不会赖账。”

刘老三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至少三十块！”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