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来货

田小娥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不过灵韵姐，你心也太大了换成是我别人送我这么好的东西我肯定藏起来慢慢吃能吃好几天呢。”

灵韵没有接话只是又拿起一块蜜三刀递给田小娥“多吃点少说话。”

田小娥嘿嘿一笑接过蜜三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四盒点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十三个人分着吃每人能分到两三块，虽然不多但在那个年代能在平常日子里吃到这样的点心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大家围在石桌旁一边吃一边说笑气氛比过年还热闹于棠也拿了一块桂花糕站在人群外围慢慢地吃着，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她的目光一直在灵韵身上打转她看着灵韵把最后几块点心分给两个年纪最小的女知青自己一块都没留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把手里最后一点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回了屋，她内心为她感到悲哀：如此淳朴之人却活不到长命百岁上天当真是不公！

灵韵余光注意到了于棠的离开但她没有转头去看她把空了的点心盒子收起来叠好准备留着装东西用，四盒点心虽然分完了但她收获的东西远比几块点心要多得多她收获了十三个知青的信任和亲近这才是真正值钱的。

傍晚林梓轩从家里吃完饭出来散步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知青院附近他在远处站了一会儿看到院子里几个知青正围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融洽，他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灵韵的身影正打算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找谁呢？”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灵韵正抱着一盆洗完的衣服从屋后走出来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林梓轩的耳根又红了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没找谁我就是吃完饭出来走走消消食。”

灵韵把衣服搭在晾衣绳上一边抖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还以为你是来看点心的呢！不过你来晚了点心已经分完了大家都吃到了味道很不错我替大家谢谢你了。”

林梓轩愣了一下“分完了？那可是四盒点心呢，你全分了？”

“全分了。”灵韵转过身来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放着也是坏掉不如分给大家一起吃，你送给我我很感谢你但好东西要分享才更有滋味你说对不对？”

林梓轩看着夕阳余晖下她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他见过很多姑娘有漂亮的、有温柔的、有能干的但像江灵韵这样别人送她好东西她转头就分给所有人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再是紧张和局促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你说得对下次我再买多一些让大家都吃个够。”

灵韵也笑了“那我先替大家谢谢你了。”

两人站在晾衣绳的两端中间隔着几件还在滴水的湿衣服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田野里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叫声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宁静而温暖的暮色之中。

林梓轩看着灵韵转身继续晾衣服的背影心中默默地想这个姑娘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林梓轩送点心的事过去没两天灵韵又收到了一个惊喜那天中午她刚从地里回来还没进院子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田小娥第一个看到她兴奋地冲过来拉住她的胳膊连珠炮似的嚷道“灵韵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去看看你家给你寄东西来了好大一个包裹，邮递员刚送来的我们帮你抬进屋了！”

灵韵愣了一下加快脚步走进院子果然看到自己屋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硕大的包裹用厚厚的粗布裹着外面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足足有半人高，包裹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她的名字和地址落款是“江宅”她蹲下来拆开麻绳掀开粗布里面的东西露出来的一瞬间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包裹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纸盒子和油纸包摞得像一座小山最上面是一封信灵韵拆开信一看是母亲周婉清的笔迹字迹娟秀工整写着：

韵儿吾女见字如面你在乡下辛苦了家里人都很想你，你走后奶奶天天念叨你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你爷爷嘴上不说但每天都要到你的房间里坐一会儿。这些东西是家里给你准备的：有奶奶做的桂花糕和芝麻糖1有你三婶炸的麻花、有你二婶腌的酱菜、有你大伯母晒的红薯干还有你妈我做的牛肉干和肉松。

你二哥去了一趟广州出差特意给你带回来两罐奶粉和一瓶麦乳精说你正在长身体要补补营养，你四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斤大白兔奶糖全塞进来了拦都拦不住东西虽然不多但都是家里人的心意你收好了该吃吃该喝喝别省着，缺什么就给家里写信千万别委屈自己切记切记。

灵韵拿着信纸看着上面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鼻头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信仔细叠好收进口袋然后开始把包裹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桂花糕、芝麻糖、麻花、酱菜、红薯干、牛肉干、肉松、奶粉、麦乳精、大白兔奶糖……每拿出一样周围的知青们就发出一声惊叹。

到最后大大小小的盒子袋子摆了满满一台阶数了数足足有十六样之多光是点心就有七八种装了十几个盒子，田小娥蹲在旁边看着那一堆吃的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灵韵姐你们家是开供销社的吗？”

灵韵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擦了擦眼角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开供销社的就是家里人比较疼我。”她看着台阶上那一大堆东西想了想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大簸箕来把那些点心和糖果每样都分出一些来装了满满一簸箕端到院子中间的石桌上冲围观的知青们招呼道“见着有份大家都来尝尝！”

知青们面面相觑有些不好意思王建设挠了挠头“江知青，这都是你家里人寄给你的我们怎么好意思老吃你的东西……”

灵韵把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他手里“上次不是说了吗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家里寄来的东西就是大家的东西别跟我客气了快来吃吧不然一会儿该被蚂蚁搬走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也就不再推辞了笑着围上来你抓一把奶糖、我拿一块桂花糕、他掰一段麻花院子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灵韵又拿了个小碗装了些牛肉干和肉松让田小娥给村里几个平时对知青们不错的婶子大娘送去。

又装了一份让王建设给赵大柱送去田小娥端着碗跑得飞快一路上碰到人就笑嘻嘻地塞一块糖过去逢人就说“这是灵韵姐家里寄来的您尝尝！”

不到半天工夫整个红星公社都知道了一件事江知青家里给她寄了一大堆好吃的她自己没舍得吃全分给大家了社员们吃着嘴里甜甜的奶糖和香喷喷的牛肉干对这个城里来的姑娘好感又增添了几分，就连平时话不多的刘队长嚼着灵韵塞给她的芝麻糖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这姑娘是个好样的。”

傍晚时分灵韵坐在屋门口手里捧着一杯麦乳精冲的热饮慢慢地喝着麦乳精的香甜在口中化开带着一股浓浓的奶味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银镯子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心中默默想家里人对她这么好她一定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她要在这个世界里好好地活下去活出个样子来然后找到回家的路她喝完最后一口麦乳精站起身来正准备回屋忽然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林梓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靠在院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听说你家寄了好东西来，我爷爷让我过来借点酱油。”他举起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晃缸子里空空如也一滴酱油也没有。

灵韵看着他手里那只空缸子又看了看他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借酱油？你家离知青院隔了大半个村子专程跑这么远来借酱油？”

林梓轩被拆穿了也不恼嘿嘿一笑大大方方地走进院子来在石桌旁坐下“好吧不是来借酱油的。我是听说你家寄了好多好吃的想来看看有没有我能蹭上一口的。”他说着目光扫过石桌上还剩的半包大白兔奶糖咽了咽口水。

灵韵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屋拿了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牛肉干和一小袋奶糖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给你留的本来想让你家小侄子带给你的既然你自己来了那就省事了。”

林梓轩愣了一下打开油纸包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牛肉干和奶糖抬头看着灵韵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在部队里见过大风大浪执行过危险的任务面对过枪林弹雨从来不曾怯场，但此时此刻面对这个姑娘和她递过来的一包吃食他却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低下头拿起一根牛肉干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灵韵认真地说了一句“江灵韵你是个好人。”

灵韵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好人说得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吃根牛肉干就是好人了？那你这好人标准也太低了。”

林梓轩摇了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不是牛肉干的事是你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他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低头又拿起一根牛肉干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灵韵看着他吃牛肉干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笑意她没有追问哪里不一样只是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也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进嘴里奶糖的甜味在舌尖慢慢融化。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远处的田野里传来晚风吹过麦浪的沙沙声炊烟袅袅升起整个村庄沉浸在一片宁静而温暖的暮色之中。

林梓轩坐在石桌旁嘴里嚼着牛肉干手里捧着一杯灵韵给他泡的麦乳精喝得眉开眼笑他在部队里什么苦没吃过压缩饼干就凉水都是家常便饭，但此刻坐在这座农家小院里喝着一杯甜滋滋的麦乳精却觉得比什么都香他喝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正打算起身告辞。

灵韵却叫住了他“你等一下。”

她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时手里多了三个用油纸包好的纸包摞在一起用麻绳捆着，她把纸包放在林梓轩面前解开麻绳让他看了一眼两盒桃花酥粉白相间的酥皮层层叠叠上面缀着几瓣腌制过的桃花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一盒南瓜饼金黄酥脆表面还沾着一层细细的白糖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这两盒桃花酥和一盒南瓜饼你带回去给村长爷爷和奶奶尝尝。”灵韵把纸包重新捆好推到林梓轩面前“老人家牙口不好桃花酥软和南瓜饼甜糯应该合他们的口味。”

林梓轩连忙摆手“这怎么行这都是你家里人寄给你的我怎么能往家拿！”

“给你你就拿着。”灵韵不由分说地把纸包塞进他怀里又从桌上抓起那把大白兔奶糖一把一把地往他军装口袋里塞，她下手又快又准左边口袋塞一把右边口袋塞一把胸前的口袋再塞一把，转眼间林梓轩的两个大口袋和一个小口袋就被奶糖塞得鼓鼓囊囊像揣了三只胖松鼠。

林梓轩被她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整个人僵在那里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口袋被一颗颗奶糖填满他哭笑不得地说“装不下了再装口袋都要撑破了！”

灵韵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糖屑满意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笑着说“这糖我吃不完放着也是化掉你帮我吃一点，你们部队训练辛苦身上揣几颗糖累了饿了的时候吃一颗能顶顶饿。”

林梓轩低头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又抬头看了看灵韵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好，我帮你吃。”

他站起身来把那三盒点心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灵韵说“江灵韵我明天要去后山砍些柴火回来家里的柴火垛快空了，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后山那边的风景挺好的有一片野柿子林这会儿柿子应该熟了。”

他说完耳根又开始发烫但他没有躲闪而是直直地看着灵韵等待着她的回答灵韵歪着头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啊明天正好轮到我休息不用下地，那我带上小娥她们一起去，多个人多双手也能帮你多捡些柴火。”

林梓轩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心中一喜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说完抱着点心揣着糖果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棵迎风而立的白杨树。

田小娥从屋里探出头来看着林梓轩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灵韵挤眉弄眼地说“灵韵姐人家明明是想单独约你，你非要拉上我们，你这不是成心给人添堵吗？”

灵韵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少胡说八道快去洗碗。”

田小娥捂着额头嘻嘻笑着跑了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灵韵站在院门口望着林梓轩消失在村口拐角处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她转身回屋开始准备明天上山要带的东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灵韵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她睁开眼看到田小娥已经穿戴整齐正蹲在地上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娥，你干嘛呢？天还没亮透呢。”灵韵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田小娥头也不回地说“找我的篮子！昨天不是说好了要去柿子林吗？我得带个大篮子，多摘点柿子回来晒柿饼吃！”

灵韵哭笑不得“人家林梓轩是去砍柴的不是去摘柿子的，你带那么大个篮子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