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来临

灵韵大大方方地冲大家笑了笑“大家好我叫江灵韵你们叫我名字就行。”简单的寒暄过后灵韵没有急着讲什么大道理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你们来这儿之后跟村里人一起吃过饭吗”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几个知青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小声说“村里人倒是叫过我们几次但我们没好意思去怕给人添麻烦也怕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

灵韵点了点头跟她猜的差不多这些知青不是不想搞好关系而是不知道怎么迈出第一步她想了想笑着说“这样吧今天中午我请客咱们一起做顿饭请全村的乡亲们吃一顿也算是你们跟大伙儿的一个见面礼。”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了锅十几个知青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那个麻花辫姑娘结结巴巴地说“请请全村人吃饭那得花多少钱啊？”

灵韵摆了摆手“钱的事儿你们不用担心不过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得大家一起动手才行我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你们在家准备一下桌椅板凳和柴火等我回来咱们就开工。”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的知青和马主任马主任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江知青这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马主任您别跟我客气。”灵韵一边跨上自行车一边回头冲他笑了笑“我也是知青知青帮知青应该的。”

她骑着自行车一路蹬到了东风公社的供销社供销社不大就一间门面柜台后面摆着零零散散的货物营业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灵韵敲了敲柜台老头一个激灵醒过来揉着眼睛问“买啥？”

灵韵扫了一眼柜台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东风公社总共两百六十七口人做包子的话按每人两个算至少要五百多个包子，面粉肉白菜这几样是少不了的她指了指柜台后面的那几袋白面“这袋白面多少钱？”

老头报了价她又问了肉和白菜的价格合计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数了数一共花了六十九块钱外加几张肉票，老头接过钱眼睛都直了他在这供销社干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尤其是白面和肉这可都是金贵玩意儿。

灵韵把东西装上车后座捆得结结实实又骑着自行车突突突地骑回了东风公社院子里知青们已经准备好了桌椅板凳柴火和水一个个翘首以盼看到她满载而归全都欢呼着迎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东西卸下来。

灵韵挽起袖子指挥大家分工——几个男知青负责剁肉切菜几个女知青负责和面擀皮她自己则负责调馅，一切准备就绪后她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面粉和肉馅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实话我今天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不过我可不大会包包子，我调馅还行但包出来的样子可能不太好看你们别嫌弃。”

知青们哄堂大笑那个麻花辫姑娘自告奋勇站出来“没事儿江姐你不会包我们会包来来来我教你！”说着她拿起一张擀好的面皮舀了一勺馅放在中间手指翻飞几下就捏出了一个漂亮的褶子包子摆在案板上白白胖胖的像个小元宝。

灵韵学着她的样子试了一下第一个包出来的包子歪歪扭扭的褶子捏得乱七八糟活像个打了败仗的士兵，旁边的知青们笑得前仰后合她也跟着笑了起来“笑什么笑谁还没有个第一次了多包几个就好了！”

笑声中大家围在案板前一起动手你擀皮我包馅说说笑笑热火朝天灵韵虽然包得不好看但她调馅的手艺确实不错肉馅咸淡适中鲜香四溢引得几个馋嘴的知青偷偷捏了一点尝尝被其他人笑着骂了一顿。

包子蒸熟揭开锅盖的一瞬间白茫茫的热气腾空而起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面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飘向了村子里的家家户户，村里的孩子们最先闻到香味循着味儿跑过来扒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灵韵看到那些孩子脏兮兮的小脸蛋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软招呼道“别在外面站着了一起来帮忙端包子端到打谷场上去叫你们爹妈爷爷奶奶都来吃！”孩子们欢呼一声冲进院子里七手八脚地帮忙端盘子端碗。

灵韵又让几个知青去挨家挨户叫人不多时打谷场上就聚满了人男女老少两百多口人围坐在临时拼起来的长桌旁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热乎乎的白面包子咬一口油汪汪的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满嘴都是幸福的味道。

马主任捧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嚼了嚼眼圈竟然有点红了他当了这么多年公社主任还是头一回看到全村人坐在一起吃白面包子而且还是知青请的，他转头看向灵韵想说什么却发现那姑娘正蹲在一个老太太面前帮老人家把包子掰成小块方便她吃嘴里还说着“大娘您慢点吃别烫着锅里还有呢管够！”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剩下的大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把那点酸涩的情绪连同包子一起咽了下去，那天下午灵韵骑着自行车回红星公社的时候车后座已经空了但东风公社所有人的心里都被填得满满的。

那个姓江的女知青骑着自行车来又骑着自行车走留下了一顿包子和一个关于“城里人也可以是自己人”的朴素道理，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人骑着摩托车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东风公社四处打听她的下落。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绿军装个子很高眉目英俊但脸上带着风霜之色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拉住一个刚从打谷场上回来的老汉问道“大爷请问你们这儿是不是来了一个姓江的女知青？”

那个穿着半旧绿军装的男人顺着老汉指的方向一路骑摩托车赶到了红星公社摩托车的轰鸣声引得一村人都探头张望在那个年代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摩托车更是少见得很，赵大柱正在村口跟人说话看到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来还以为来了什么领导连忙迎上去。

男人停下车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冲赵大柱问道“同志你好请问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姓江的女知青从城里来的。”

赵大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是有个江知青你找她有什么事？”

男人翻身下车把摩托车支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她哥我从城里来找她的。”

赵大柱愣了一下他记得江灵韵的资料上没提过有什么哥哥但转念一想也许是表哥堂哥之类的也没多问指了指村东头的方向“江知青这会儿应该在地里干活你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就能看到她了。”

男人道了声谢大步流星地朝村东头走去他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走了没多远，果然看到一片菜地里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蹲在地上给黄瓜苗浇水他停下脚步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喊了一声“小妹！”

灵韵直起腰来回头一看愣住了来人二十五六岁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绿军装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心疼带着着急带着一肚子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话，她认出了他—这是她这个世界的堂哥江卫东她大伯家的儿子目前在部队是江家这一辈最大的孩子也是从小最疼她的哥哥之一。

“哥你怎么来了”灵韵放下水瓢站起身来手上还沾着泥土。

江卫东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到掌心那几个还没完全消退的老茧和水泡痕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小妹你在家就没受过这么多苦……哥这里有爷爷奶奶托我给你带的钱还有哥给你的零花钱。”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进灵韵手里厚厚一沓看得出来数目不少。

灵韵连忙推辞“哥我不要我自己有钱！”

“拿着”江卫东不由分说地把信封按在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你说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干嘛？家里人都快急疯了奶奶哭了好几天，我妈的眼睛也肿了，我爸嘴上不说但天天站在门口抽烟一抽就是大半宿。”

灵韵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信封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也有几分愧疚原身选择下乡确实是瞒着家里人自己报的名，她当时只是想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没想到会让家里人这么担心她抬起头看着江卫东认真地说了句“哥我都快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江卫东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也不行你在我眼里永远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丫头，你哪吃过这么多苦你看看你这手你看看你这脸都晒黑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吸了吸鼻子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道“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别怕告诉哥哥。”

灵韵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又感动又好笑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哥你放心吧村里的乡亲们都对我很好公社的赵主任也很照顾我没人欺负我，我这手是干活磨出来的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江卫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她没有说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板着脸叮嘱道“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你记住了你背后是整个江家谁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哥饶不了他。”

灵韵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哥你大老远跑来还没吃饭吧走我带你回住处我给你做点吃的。”

江卫东本想说不饿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灵韵忍不住笑出声来拉着他的胳膊就往村里走“走吧别跟我客气了虽然比不上家里的饭菜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兄妹俩并肩走在田埂上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卫东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天冷了要多穿衣服干活不要太拼命钱不够花了就给家里写信不要省钱想吃什么就去买不要委屈自己，灵韵一一应着心里却想着这些钱和粮票该怎么合理地用出去既能改善自己和身边人的生活又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连绵的田野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在这个世界里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有价值，而第一步她已经迈出去了让红星公社和东风公社的人都记住了她这个姓江的女知青。

接下来她要做的是让更多的人记住她信任她愿意帮她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世界里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寻找回家的路，灵韵把江卫东领到了知青食堂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间矮矮的土坯房里头垒着一个大灶台旁边架着一块木板当案板墙上挂着几口铁锅和几串干辣椒。

田小娥正系着一条蓝布围裙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东西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满屋，她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先看到灵韵又看到灵韵身后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的陌生男人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问“灵韵姐这位是？”

灵韵笑着拉过田小娥介绍道“哥这个是我的室友田小娥我俩住一个屋平时互相照应。”

她又转向田小娥“小娥这是我哥江卫东比我大九岁在部队今天专程从城里来看我的。”

田小娥一听是灵韵的哥哥连忙打招呼“哥你好快坐快坐锅里炖着土豆呢，我再炒个菜马上就好！”她手脚麻利地转身去切菜一边切一边偷偷瞄了江卫东几眼心想灵韵姐的哥哥长得可真精神。

江卫东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这间简陋的食堂看到墙角堆着的一小袋米和几颗白菜又看了看锅里那锅清汤寡水的炖土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等田小娥炒好菜端上桌他又看了看桌上那盘炒白菜和一碟咸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小妹你不是说你们顿顿吃肉吗”

田小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那是灵韵姐怕你担心骗你的呢，我们平时哪吃得起肉啊也就是灵韵姐前几天请全村人吃饭的时候沾了沾荤腥平时都是棒子面粥就咸菜疙瘩。”

江卫东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灵韵那张明显比离家时瘦了一圈的脸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他知道妹妹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他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强行把她带回去他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白菜放进嘴里。

慢慢地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沓钱票放在桌上推到灵韵面前“这些你也拿着哥在部队里吃穿不愁用不着钱你拿着改善伙食别亏了自己。”灵韵刚要推拒江卫东按住她的手。

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严肃了几分“小妹我知道你心善会拿钱来填补人但你一定要听哥哥的话给他们立好规矩不要让人家占了便宜还要说你不对，你请客吃饭是好事但好事不能做成烂好人该硬气的时候要硬气该拒绝的时候要拒绝记住了吗？”

灵韵看着堂哥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知道哥哥是真心为她好怕她年纪小心软被人利用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江卫东这才松开她的手表情缓和了一些又夹了一筷子菜吃起来吃了几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对了过几天你二哥三哥四哥会轮流来看你，你二哥已经从单位请好假了说过几天就动身你，三哥也在跟领导协调时间，你四哥更别提了听说你下乡了急得差点要请假直接跑过来被大伯骂了一顿才消停！反正他们轮着来谁也拦不住。”

灵韵听得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至于一个个排着队来看我吗？”

“至于！”江卫东放下筷子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和“你是咱们江家唯一的女娃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你突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家里谁能放得下心来不来亲眼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谁也睡不着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