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您这趟活要命,得加钱!”
人群朝两边撞开时,张海楼还抱着沈家的雇工册,站在药箱旁跟管事讨半块现洋。
十几个卸货工扔下麻绳,从腰后抽出短刀。
刀口压在袖下,脚步散开,转眼封住商船到仓栈的路。
沈夜惊站在跳板前,浅色旗袍被江风贴住小腿。
她扫过最前面三个人,又看向两侧堆高的药箱,抬手掩住咳声。
刀客没有碰药箱。
所有人的肩头都朝着她。
“秦九。”
她只唤了一声,眼圈已经红了。
秦九刚把手按上枪套,沈夜惊便退了半步,鞋跟在木板上一磕。
下一刻,她转身撞进张海楼怀里,双臂攥住他的旧长衫。
“张副官,救我。”
哭腔压得软,肩膀也跟着发颤。
她埋在他胸前,手背隔着衣襟敲了两短一长。
封后路,留东口。
秦九盯着她的手,抬脚踹翻身边推车。
车上药篓滚了一地,沈家护卫借着混乱散向栈桥两头。
张海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又看向提刀逼近的刺客,膝盖往下一软。
“老板,您躲错人了。我入府才半天,刀都没摸过。”
他嘴上叫苦,右手已经揽住沈夜惊的腰,把她往木箱后的窄处带。
那地方能避开船头枪线,也能看清仓门动静。
沈夜惊贴着他,闻到旧衣上的烟草味。
那只扣在她腰侧的手很稳,掌心没有汗。
第一个刺客冲到近前,刀从下往上挑,直取沈夜惊肋下。
张海楼叫得比谁都响,抱着人往旁边跌。
刀锋擦过长衫,他脚下踩住散落的麻绳,身子撞向货箱。
刺客以为他失了平衡,手臂追着往前送。
张海楼的五根手指扣住那人腕骨,顺着冲势一拧。
刀尖扎进箱板,刺客整条胳膊被压在肩后,脸也砸上木盖。
“疼疼疼,你别推我啊!”
张海楼嘴里求饶,膝盖却顶住对方腰窝。
木板发出闷响,那人连叫声都没来得及挤出,身体便顺着箱子滑了下去。
沈夜惊借他的手臂遮挡,往后看了一眼。
秦九已经带人封住栈桥。
两名刺客换了方向,试图混进跳江的人群,沈家护卫从渔网上方扑下,把人堵回码头。
第二名刺客从腰间拔出短枪。
张海楼仍在抱怨,脚下却换了位置。
他把沈夜惊按进两只药箱之间,自己横跨一步,抓住刚才那名刺客的衣领。
枪口抬起。
砰!
子弹穿过尸体肩头,钻入后方药箱。
木屑和干药材扑出来,苦味压过了江边腥气。
张海楼甩开尸体,抱头蹲下。
“真开枪啊!秦爷,您领的人都在看戏吗?”
秦九没有理他,抬手还了一枪。
子弹打中刺客握枪的手,短枪落地,滑进木板缝隙。
刺客咬牙扑向沈夜惊,左手又抽出一把薄刃。
沈夜惊半跪在药箱后,帕子压着唇,眼泪挂在脸上。
她没有退,脚尖抵住箱底,右手探向裙摆里的枪。
张海楼从侧面撞过来,肩头压中刺客胸口。
两人摔进装麻袋的推车,车轮脱开,整辆车朝江边冲去。
刺客反手割向他的喉咙。
张海楼偏头避开,笑着抓住刀背。
他手腕向内一送,刺客手肘撞上车沿,薄刃落进麻袋。
推车到了跳板尽头。
他踩下车架,借翻车的力把人甩到地上。
刺客后颈磕中缆桩,身子抽动两下,再没爬起来。
张海楼坐在翻倒的车旁,连滚带爬往沈夜惊身边躲。
“老板,我早说我不成。今日要能活着回去,工钱得翻两份。”
沈夜惊抬眼看他。
他额前沾着木屑,长衫裂了一道口子,脸上满是受惊后的讨好。
方才压腕、卸刀、借车杀人的每一步,却都卡在最省力的位置。
那不是临场乱撞能撞出来的结果。
她收回藏在裙摆下的枪,伸手抓紧他的袖口。
“先护我出去。钱回府再谈。”
张海楼听到钱,腰也直了。
“老板说话算话。”
码头另一头传来哨响。
混在人群里的刺客拔枪压制沈家护卫,三个人踢翻油桶,准备借火封路。
沈夜惊仍靠在张海楼身上,哭得连气都接不上。
她的鞋跟却连续点了两次木板。
秦九抬手一挥,早已绕到仓栈后的护卫掀开篷布。
几支长枪架在粮袋上,枪口锁住油桶附近。
“留活口。”
沈夜惊的声音藏在咳声里。
枪声连着响起。
刺客腿上中弹,撞倒木架,未点燃的火把滚进江里。
张海楼扶着沈夜惊往外走,嘴里念叨沈家的差事实在难干。
他每一步都落在她外侧,恰好挡住楼顶和船舷两处枪线。
沈夜惊没有拆穿,身体又往他肩上压了压。
“张副官,我走不动。”
“那得另算价。”
“你先活过今天。”
“老板这话听着不吉利。”
最后一名刺客从货箱底钻出,手里攥着短刀,直扑两人背后。
秦九来不及转枪。
张海楼脚步一乱,拉着沈夜惊朝旁边跌去。
刀客扑空,胸口撞上垂下的铁钩。
他顺势推了一把货箱。
箱子擦着轨道滑出,夹住刺客的腿。
秦九带人冲上来,将枪托砸在对方后脑。
沈夜惊站稳后,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真巧。”
张海楼拍着胸口,笑得无辜。
“我命好。老板雇我,算是捡着了。”
秦九蹲下检查倒地的人。
死的死,伤的伤,几个活口嘴里都藏着毒囊,刚被卸掉下巴便开始抽搐。
“训练过。”
秦九从其中一人袖里摸出钢丝,“冲小姐来的。”
沈夜惊看向被子弹打穿的药箱。
药材散落,箱底藏着的夹层完好。
刺客冒险逼近她,连近在眼前的货都没看一眼。
“封住码头。今日在场的人,一个都别漏。”
她不再哭,嗓音压住了四周的乱声。
张海楼坐到木箱边,低头整理裂开的衣摆。
趁秦九转身调人,他伸手探进尸体衣领,摸到一颗还带着火药味的弹壳。
底缘刻着北联军械库的三道横纹。
张海楼把弹壳收进袖中,再抬头时,那张讨钱的笑脸又挂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