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综艺《山野来信》的录制地在云南大理苍山脚下一个半废弃的白族村落里。
节目组打出的噱头是“逃离都市,回归本真”,请来的三对嘉宾全是当下热度最高的CP。有刚官宣恋情急需固粉的顶流小花和偶像男团主唱,有结婚三年正在备孕的模范夫妻,还有靠一部古偶剧爆火、正处于售后期的荧幕情侣。
苏晚晚和陆霆舟是作为“飞行嘉宾”被临时塞进来的。
原因很简单——苏晚晚的新电影《潮汐》刚杀青不到半个月,她整个人还泡在后期剪辑的焦虑里,眼底挂着两团淡青色的乌青。陆霆舟看着心疼,直接让经纪人推掉了他手里一个S级的商务代言,转头接了这档慢综艺的通告。
用陆总的话说:“换个地方,让她喘口气。顺便,我也休个假。”
经纪人当时差点把计算器捏碎:“陆哥,那是五千万的代言……”
“嗯,”陆霆舟翻着苏晚晚新电影的剧本大纲,头都没抬,“但我老婆比五千万贵多了。”
于是,全网都在嗑生嗑死的“晚舟CP”,就这么以“公费恋爱”的名义,空降了这档主打岁月静好的慢综艺。
清晨六点半,山里的雾气还没散透。
其他两组常驻嘉宾已经开始对着镜头营业了。顶流小花穿着精心搭配的森系碎花裙,正指挥男朋友去鸡窝里摸鸡蛋,两人为了一个沾着鸡屎的土鸡蛋推拉了半天,最后男生把鸡蛋举过头顶,女生踮起脚尖去够,顺势倒进男生怀里。
导演在监视器后满意地直拍大腿:“好!这条甜度够了!机位跟上!”
另一边的模范夫妻则在展示默契,丈夫劈柴,妻子在旁边递毛巾擦汗,一边擦一边对着镜头感慨“平平淡淡才是真”。
而苏晚晚和陆霆舟所在的三号院子,画风截然不同。
没有早安吻,没有腻歪的拥抱,甚至没有一句“亲爱的你醒啦”。
苏晚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灰色卫衣,头发随便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脖颈边。她连妆都没化,素着一张脸,蹲在院子中央那块平整的青石板上,手里攥着一根从墙根捡来的枯树枝。
她在画图。
准确地说,是在画分镜。
《潮汐》的第三幕高潮戏,女主角站在防波堤上回头的那场戏,苏晚晚总觉得情绪不对。杀青那天她觉得过了,但昨晚做梦又梦到了那个长镜头,醒来后脑子里全是如何调整机位和光影的碎片。
青石板被她当成了天然的画板。粗糙的树枝划过石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画了一个火柴人代表女主,又画了几个方框代表摄影机的取景范围,嘴里念念有词:“如果这里切一个低角度的仰拍,海浪的声音做底噪,光从侧面打过来……不对,这样太刻意了,应该更克制一点……”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跟拍PD扛着摄像机怼到她面前半米处,她都没抬一下眼皮。
而陆霆舟在干什么?
这位在内娱呼风唤雨、动辄几个亿项目过手的陆氏集团掌权人,此刻正穿着一件黑色的基础款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他手里拎着一把节目组提供的、明显有些钝了的斧头,正对着院子里堆放的松木段较劲。
“咔嚓”一声,一块松木被利落地劈成两半。
他没有看镜头,也没有像其他男嘉宾那样劈完柴还要摆个帅气的姿势等摄影师抓拍。他只是沉默地、高效地将劈好的木柴码放在灶台边,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干了多少年的农活。
其实他以前没劈过柴。但他来之前,特意让助理找了几个野外生存的视频看了一晚上。因为苏晚晚昨晚随口提了一句:“山里早晚温差大,要是能烧个火盆烤烤手就好了。”
就这么一句话,成了陆霆舟今天早晨唯一的KPI。
劈完柴,他开始生火。
山里的柴火有些返潮,不太好点。陆霆舟半跪在地上,用打火机点了三次才勉强引燃了引火的干松针。浓烟呛得他偏过头咳了两声,但他立刻用手背挡住口鼻,生怕咳嗽声太大吵到几步之外正在地上画图的苏晚晚。
火苗终于窜起来的时候,跟拍PD兴奋地把镜头推了过去,想捕捉一个“霸总为爱下凡生火”的绝美画面。
结果陆霆舟察觉到了镜头的移动。
他转过头,没有看镜头,而是直接看向了PD。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平时面对媒体时的游刃有余,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向镜头,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却不容拒绝的“挡”的动作。
然后,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对PD说:“别拍她。她在想事情,容易断思路。拍我,或者拍火。”
PD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镜头摇开了。
陆霆舟这才收回手,重新转回去拨弄炭火。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的暖橘色光芒柔和了他原本冷硬的眉眼。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蹲在地上的苏晚晚,确认她没有因为风吹或者蚊虫打扰而皱眉,便又安心地低下头去添柴。
不远处的二号院子里,顶流小花正因为男朋友不会用土灶而急得跳脚,两人为了“到底是你笨还是我没说清楚”拌起了嘴,虽然是为了节目效果在制造冲突,但语气里的焦躁是藏不住的。
反观三号院子,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直到上午十点,太阳彻底升起来,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苏晚晚手里的树枝“啪”地一声折断了。她盯着地上那幅乱七八糟的线条图看了足足十秒钟,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睛亮得惊人。
“我知道了。”她猛地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陆霆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火钳,站在了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问“你想通了什么”,只是顺手把一杯刚用山泉水烧开、晾到温热的水递到了她手边。
苏晚晚接过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这才发现院子里的灶膛里火烧得正旺,劈好的木柴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个井字形,甚至连她坐着的这块青石板周围,都被扫干净了落叶。
“你什么时候把这些干完的?”苏晚晚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灰的手指,又看了看陆霆舟T恤肩膀上蹭到的一点草木灰。
“你画第三个方框的时候,我在劈柴;你咬嘴唇的时候,火生起来了。”陆霆舟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工作日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替她擦掉指腹上的泥垢。
跟拍PD躲在院墙后面,透过砖缝疯狂按快门。
没有工业糖精,没有刻意对视,没有背景音乐烘托。
但监视器后面的导演看着三号院子的素材,突然觉得前面两组拼了命演出来的“甜”,简直索然无味。
中午吃饭的时候,节目组安排了集体聚餐。
大家围坐在一张长条木桌旁。顶流小花还在努力找话题,试图让气氛活跃起来:“晚晚姐,霆舟哥,你们俩也太低调了吧?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是不是背着我们在偷偷谈恋爱啊?”
其他嘉宾跟着起哄笑。
苏晚晚正低头扒饭,脑子里还在盘算刚才想通的那个长镜头该怎么跟摄影指导沟通,闻言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筷子夹起一块土豆往嘴里送。
结果土豆还没碰到嘴唇,就被旁边伸过来的筷子截胡了。
陆霆舟把她筷子上那块带着焦糊边的土豆夹走,换了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腩放进她碗里。
“这块没入味,吃这个。”他的声音不大,刚好盖过桌上的喧闹。
做完这个动作,他又退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安静地吃饭,仿佛刚才那个自然而然的举动根本不值一提。
顶流小花的男朋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陆霆舟:“陆哥,嫂子一上午都不理你,就在那儿画圈圈,你不无聊吗?换我早疯了。”
陆霆舟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左侧的苏晚晚。她正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咀嚼食物的同时还在思考着什么,阳光穿过葡萄藤的缝隙落在她的发顶上,毛茸茸的,像某种专注的小动物。
陆霆舟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那种笑意不是面对镜头时营业的弧度,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妥帖的温柔。
“不无聊。”他轻声回答那个年轻男孩的问题,像是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她忙她的,我看着她就很好。”
这句话没有被收音麦克风清晰地录进去,却被站在不远处的PD听了个真切。
当天晚上,《山野来信》的官博放出了一段一分钟的先导预告。
没有剪其他CP的甜蜜互动,只放了两个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苏晚晚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的背影,专注、忘我,甚至有些执拗的孤独感。
第二个画面,是陆霆舟半跪在灶台前生火,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他突然抬手挡住镜头,眼神越过摄像机,落在了画外音里那个正在喃喃自语的女人身上。
预告片配文只有一句话:
“最高级的浪漫,是我允许你在我的世界里,做你自己。”
热搜瞬间爆了。
词条#陆霆舟挡镜头#和#苏晚晚公费搞事业#并排挂在榜单前两位。
评论区里,粉丝们哭天抢地:
【救命!别人上恋综是撒狗粮,这两人是去开研讨会加野外生存的吧?】
【他挡镜头那个动作我反复看了五十遍!那不是霸道总裁护妻,那是信徒在守护他的神明啊啊啊!】
【苏晚晚真的绝了,别的嫂子在综艺里给老公剥虾,她在地上画分镜!而陆霆舟居然在给她劈柴!!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你负责改变世界,我负责给你烧火做饭”。】
【打破传统甜宠套路!谁规定女人在恋爱综艺里只能当娇妻?我晚姐专注自我的样子简直闪闪发光!而陆总甘当绿叶的样子,比他在红毯上穿高定还要帅一万倍!】
深夜,录制地的木屋房间里。
苏晚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她趴在床上,拿着iPad在备忘录里飞速打字,把白天想到的分镜灵感一条条记下来。
陆霆舟拿着吹风机走过来,插上电,调到最柔和的温风档。
他没有叫她抬头,而是顺着她趴伏的姿势,半跪在床边,修长的手指穿插在她湿漉漉的发丝间,一点一点地吹干。
吹风机的嗡嗡声中,苏晚晚突然停下打字的手,偏过头看他。
“陆霆舟。”
“嗯?”
“今天录节目,累不累?劈了那么多柴。”
陆霆舟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他低下头,微凉的唇印在她的发旋上,停留了两秒。
“不累。”他说。
“为什么?”苏晚晚故意逗他。
陆霆舟看着她屏幕上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那些他看不懂的光圈、焦距、场面调度,构成了她闪闪发光的世界。
他笑了笑,伸手帮她把滑落到鼻尖的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
“因为在这个院子里,你是导演。”
“而我,很荣幸能做你的场务。”
窗外,苍山的夜风吹过松林,发出海潮般的声响。屋内的灯光昏黄温暖,照亮了她屏幕上未完的电影梦,也照亮了他眼底毫无保留的纵容与偏爱。
这才是真正的公费恋爱。
不秀恩爱,只秀灵魂。1
(闻到饭香)(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到处乱跑找饭)(看到饭饭)(愣住)(爬回土里)(换上西装)(优雅的破土而出)(优雅的爬行)(优雅的拿起刀叉)(优雅的用餐)(用餐完毕)(优雅的擦嘴)(优雅的四肢着地)(优雅的爬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