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瘫痪的服务器与淡定的女朋友

泉州湾的海风还没把屋里的热气吹散，茶几上的手机已经震得像要原地起飞。

苏晚晚没去接。她甚至没抬头，只是把刚才掉进四果汤里的瓷勺捞出来，在纸巾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

玄关处，陆霆舟还维持着将她圈在沙发里的姿势，白T恤的领口被她刚才的眼泪洇湿了一小块。他低头看着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喉结滚了滚，有点无奈地笑了：“陈姐的电话，你不接？”

“接什么。”苏晚晚终于抬起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看戏比较重要。”

她拿过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的瞬间，满屏的红光几乎刺痛了眼睛。所有能切到的新闻频道、娱乐播报、甚至是地方台的民生栏目，底下的滚动字幕全疯了。而画面正中央，是微博热搜榜的实时镜像——

原本应该百花齐放的热搜前十，现在像被某种不可抗力强行洗劫过一样，整整齐齐，全是同一个名字，同一种颜色。

1.

2.

3. #微博崩了# 【爆】

4.

5.

6. #程序员 抢救微博# 【新】

7. #陆霆舟出院# 【热】

8. #顶流塌房还是发糖# 【沸】

9. #新浪服务器 冒烟# 【新】

10. #苏晚晚是谁# 【热】

前十名，一个不落，全被他们俩霸占了。连夹在中间的几个词条，都透着一股兵荒马乱的绝望感。

“叮铃铃铃铃——”

苏晚晚的手机终于突破了微信的卡顿，直接响了。来电显示：【陈姐（夺命连环版）】。

她按下免提。

“苏！晚！晚！”经纪人陈姐的声音经过电波的扭曲，尖锐得能划破玻璃，“你们俩到底在干什么？！啊？！微博宕机了！彻底宕机了！新浪那边整个技术部都在砸键盘！三个代言商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问是不是黑客攻击！你知不知道现在全网有多少人卡在登录界面进不去？！”

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见陈姐助理崩溃的哭腔：“姐，超话进不去了，连淘宝都跟着卡了一下……”

陆霆舟微微皱眉，刚想开口把责任揽过来，苏晚晚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微凉，但很稳。

“陈姐，”苏晚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刚吃完石花膏的清甜慵懒，“先别嚎。深呼吸。”

“我深呼吸个屁！服务器瘫痪了！新浪的CTO刚才发朋友圈说底层的分布式节点雪崩了，流量倒灌太猛，缓存击穿，现在整个架构在死锁！五千万人同时涌进来刷新你的照片，服务器烧了你赔吗？！”

“哦，缓存击穿加节点雪崩啊。”苏晚晚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她松开陆霆舟的手，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够到了茶几下层的那个黑色双肩包。拉链拉开，她摸出了一台贴满各种极客贴纸的轻薄笔记本。

掀开屏幕，开机。

幽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刚才那个眼眶红红、眼泪汪汪的小女人瞬间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绝对冷静。

陆霆舟愣在了原地。他看着苏晚晚盘腿坐在沙发上，把那碗四果汤往旁边推了推，修长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晚晚？”

“嘘。”她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黑色终端窗口，“给我三分钟。”

下一秒，指尖落下。

不是打字，是暴雨。

清脆的机械键盘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密集得像一挺正在扫射的机枪。苏晚晚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一行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绿色代码。

她没有打开浏览器，而是直接切入了一个加密的底层端口。

“陈姐，让新浪的技术总监看一眼他们的公共开源库，或者随便哪个能接收外部指令的内网通道。”苏晚晚一边敲击，一边对着手机麦克风说，语速极快，吐字却清晰得可怕，“他们现在的负载均衡器已经被并发请求压死了，常规的熔断机制没生效是因为数据库连接池被占满。我在帮他们重写一个临时的流量清洗脚本，顺便把他们那个漏风的Redis集群漏洞堵上。”

电话那头的陈姐：“……啊？”

陆霆舟：“……”

“听不懂没关系。”苏晚晚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代码块开始疯狂编译，“告诉新浪的人，别拔网线，别重启，重启数据就全丢了。让他们看着后台日志就行。”

她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带出残影。那些复杂的、常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底层逻辑语言，在她的指尖就像是乖巧的积木，被拆解、重组、强行注入。

泉州下午两点半的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穿着居家的宽松T恤，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明明是在干一件足以让整个互联网圈子地震的事，她的神态却像是在玩一场无聊的消消乐。

“第一层缓存清理完毕。”她喃喃自语。

“节点锁解开了，强制释放僵尸进程。”

“重写路由规则，把无效流量引流到备用CDN……”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姐在电话那头已经彻底失声了，只能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

两分四十秒。

苏晚晚敲下了最后一行指令，食指重重地砸在“Enter”键上。

“Send.”

屏幕上的终端窗口闪烁了一下，随后弹出了一个绿色的“Success”。

几乎是同一秒，茶几上那部因为网络拥堵而一直处于半瘫痪状态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连续不断地涌入成百上千条推送通知。“叮叮叮叮叮”的提示音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长鸣。

电视机里，原本卡在加载画面的新闻直播，突然流畅地动了起来。主持人惊魂未定的声音传出：“各位观众，就在刚刚，瘫痪了近二十分钟的微博服务器，奇迹般地恢复了运转……”

苏晚晚合上电脑，“啪”的一声轻响。

她端起那碗四果汤，舀了一口红豆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转头看向依然保持着弯腰姿势、仿佛被石化了的陆霆舟。

“看吧，”她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我就说，接电话不如看戏。”

电话里，陈姐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晚、晚晚……新浪的CTO刚才托人给我发了条微信……他问……他问你是不是当年那个在暗网上单枪匹马挑了他们整个安全防御系统的‘W’……”

“帮我跟他说，那次是他们防火墙写得太烂，我看不下去而已。”苏晚晚打了个哈欠，“行了陈姐，危机解除，你去处理公关吧。记得让新浪给我们家陆老师结一下技术咨询费，我很贵的。”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刺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陆霆舟慢慢直起身子。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顺手拯救了中国最大社交平台服务器的女人，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震惊、难以置信、狂热，以及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无可救药的迷恋。

他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干脆坐到了她身边，一把将她连人带那碗四果汤一起捞进了怀里。

“苏晚晚，”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和狂喜，“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很多。”苏晚晚靠在他肩上，用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石花膏，“所以你得好好活着，慢慢看。”

陆霆舟没说话。他腾出一只手，摸过了自己的手机。

此时，微博虽然恢复了运转，但整个平台依然处于一种劫后余生的癫狂状态。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那场史诗级的宕机，有人说是流量太大，有人说是遭到了境外黑客攻击，众说纷纭。

直到三分钟后。

刚刚才引发了一场互联网海啸的账号，再次更新了。

没有配图，只有纯文字。依然是那种不加修饰、蛮横又随意的语气。

@陆霆舟V：

“谢谢大家，服务器是我女朋友修的。她嫌你们刷得太卡，影响她吃四果汤了。”

这条微博发出的瞬间，刚刚恢复的服务器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但这一次，它坚强地撑住了。

因为全网的网民，在这一刻，集体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随后，是一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核爆。

“？？？？？？？？”

“我瞎了还是我疯了？谁修的？谁修的服务器？！”

“等等，我捋一下。顶流官宣恋情 -> 导致微博瘫痪 -> 顶流的女朋友嫌卡 -> 女朋友顺手写了段代码把微博底层架构给修复了？？？这是什么赛博朋克玛丽苏剧情？！”

“新浪CTO连夜滑跪：感谢嫂子救命之恩！”

“我以为我粉了个花瓶顶流，结果嫂子是个能在暗网横着走的硬核黑客大佬？！”

“《关于我的偶像谈恋爱不仅没塌房，他老婆还顺手拯救了互联网这件事》”

“顶级凡尔赛！这是顶级凡尔赛！‘谢谢大家，我女朋友修的’，这句话我能吹一辈子！！！”

热搜榜再次洗牌。

这一次，第一名不再是简单的官宣。

陆霆舟 我女朋友修的# 【爆】

苏晚晚 黑客大佬# 【爆】

新浪 感谢嫂子# 【热】

二次热搜爆榜，服务器在苏晚晚写的临时脚本保护下，稳如泰山。

陆霆舟放下手机，偏过头，看着怀里正专心致志挖着最后一口四果汤的苏晚晚。

“满意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嗯。”他凑过去，就着她手里的勺子，咬走了那颗最大的红豆，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指尖，“非常满意。”

九月的泉州，秋老虎依旧毒辣。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全网的风暴、服务器的轰鸣、粉丝的狂欢，都被隔绝在了窗外。

只剩下一个刚刚向全世界炫耀完女朋友的男人，和一个刚刚顺手修补了世界的女人，分享着同一碗冰凉清甜的汤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