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确认心意

药碗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

苏晚晚端着那碗熬得浓稠的药汁转过身时，看见他靠在床头，正垂着眼睫看自己手背上那道新添的伤口。烛火昏黄，将他本就寡淡的血色照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褪成了霜雪一样的白。

他听见动静，抬起眼。明明疼得额角都在渗冷汗，却还是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习惯性地弯了弯唇角，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皱眉，不疼。”

苏晚晚没说话。

她走过去，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药碗塞进他手里然后退开半步，而是直接在床沿坐了下来。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清苦的药气，和底下压着的那一点、属于他自己的冷松香。

“手伸出来。”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他愣了一下，乖乖把手递过去。

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苏晚晚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太凉了。这双手曾经稳稳地替她挡过刀锋，曾经在雨夜里把她裹进大氅，现在却凉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玉。

她用温热的掌心包住他的手指，低头，用干净的棉布一点点擦去他指节上的血污。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晚晚……”他察觉到了什么，反手想要握住她，“只是皮外伤，真的……”

“闭嘴。”苏晚晚打断他，眼眶却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极其清醒的人。在这段关系里，她算计过退路，权衡过利弊，甚至在心底划下过泾渭分明的界限——他是他，她是她，同行一段路，总归要各自珍重。

可是此刻，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怕她担心而拼命放柔的眼神，那些自以为是的理智突然就像被巨石砸中的冰面，轰然碎裂。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界限”。

原来每次他涉险时她彻夜难眠的焦躁，不是出于道义；原来他冲她笑时她漏跳的那一拍心跳，不是因为错觉；原来她跋山涉水、拼了命也要赶到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大局。

是因为他。

只是因为这个人。

一滴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他浑身一僵，眼底的笑意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心疼。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还是我吓到你了？我没事，你看着我，我真的没事……”

“你是不是傻？”苏晚晚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亮得惊人。她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没命？你知不知道我赶过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怔住了，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没有松开按着他肩膀的手，反而倾身向前，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他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我不想再骗自己了，也不想再跟你装糊涂了。”苏晚晚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烛光，也满满当当地只倒映着她一个人，“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不是同伴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岁岁年年，想看你平安顺遂，想让你以后每一次受伤我都心疼得要死的那种喜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从震惊、难以置信，一点点翻涌成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狂喜与深情。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那是血液重新奔涌回心脏的痕迹。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带着被她握着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我知道。”苏晚晚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所以你现在最好给我好好养伤。你要是敢死，我就……”

话没说完，他突然用力反握住了她的手。那股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重伤之人。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抬起来，微凉的指腹轻轻落在了她的眼角，将那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温柔地拭去。

“我不死。”他看着她，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星河还要明亮，声音低哑，却字字千钧，“晚晚，你听好。这句话，我等了太久，久到我以为这辈子只能把它带进棺材里。”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像是在压抑着胸腔里快要炸裂的心跳。

“我也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早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是哪一天，只知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别人了。”

苏晚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忍住，嘴角扬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那你以后……”她带着哭腔嘟囔。

“以后，”他顺势将她拉入怀中。动作很小心，避开了自己的伤口，却将她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以后，我的命是你的。你想去哪，我陪你；你想做什么，我替你兜底。只要你在我身边，阎王爷来收人，我也得先问问你的意思。”

苏晚晚埋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一声比一声有力的心跳，原本悬在半空、晃荡了无数个日夜的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衣襟，闷闷地笑了一声：“油嘴滑舌。先把药喝了再说。”

“好。”他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脸上，酥酥麻麻的，“你喂我。”

“美得你。”

“刚刚才说喜欢我……”

“喝药！”

烛火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窗外夜风拂过，吹散了满室的苦涩药味，只余下一室化不开的甜暖。

这一夜，所有的试探与退缩都画上了句号。

他们终于在彼此的目光里，找到了那条双向奔赴的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