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前场的掌声隔着两道防火门,传进后台走廊时已经闷成一片模糊的潮音。
化妆间的门没关严。苏晚晚刚把高跟鞋踢掉一只,正弯腰去够散落在沙发底下的另一只,身后的门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推上了。“咔哒”一声,锁舌咬合,将外面兵荒马乱的补妆声、场务的对讲机声,连同整个名利场的喧嚣,全数隔绝在外。
空气里还残留着定型喷雾和玫瑰香氛混合的甜腻气味。
陆霆舟甚至没有给她转身的余地。他上前一步,皮鞋踩在暗色地毯上悄无声息,高大的阴影却像一张收拢的网,直接将她罩在了化妆台与墙壁逼仄的夹角里。
苏晚晚的后背抵上了冰凉的镜面,退无可退。
“别动。”
他的声音极低,低哑得像砂纸擦过丝绒,带着点刚从前台走下来、还没来得及卸掉的舞台余韵。陆霆舟微微俯下身,距离近到苏晚晚能看清他深邃眼窝里那一点细碎的灯光,以及领口处因为走动而微微洇开的薄汗。
他没有立刻做什么逾矩的事,只是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越过她的下颌线,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跳动的脉搏,最终落在了她礼服的领口。
今晚她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的真丝吊带裙,刚才在前台被人群挤了一下,左侧的细肩带滑落了一寸,堆叠的布料在锁骨下方勒出一道暧昧的褶皱。陆霆舟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截滑落的丝带,动作慢得近乎折磨。他低着头,视线专注地停留在她的锁骨与领口之间,指腹有意无意地蹭过那片细腻的肌肤,一点一点,将褶皱抚平,将肩带重新拨回原位。
呼吸交错间,他身上的雪松木香水味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整理完,他的手却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撑在了她耳侧的镜面上,彻底封死了她离开的路线。他垂着眼睫看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嗓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蛊惑什么:
“今晚……做我的女伴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尾音却带着钩子。配合着他此刻半包围的姿态、微红的眼尾,以及那种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专注眼神,足以让任何一个清醒的人瞬间缴械投降。
换作剧本里的桥段,此刻该有慢镜头、柔光滤镜和逐渐失控的心跳。
但苏晚晚不是剧本里的女主角。她是制片人。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打破了满室黏稠的张力。苏晚晚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了他还流连在她肩头的手背,力道不重,但态度极其明确——就像拍开一只试图偷腥的猫。
陆霆舟的手背被打得偏了偏,他愣了一瞬,眼底那点浓稠的暧昧还没来得及散去,就看见面前的女人以一种极其利落的姿态从他的臂弯下钻了出去。
苏晚晚顺手捞起桌上那只高跟鞋趿拉上,转身走向沙发,弯腰拿起自己的手拿包。拉链拉开,她没有掏出口红,也没有掏出手机,而是抽出了一份足足有三厘米厚、用黑色燕尾夹固定得整整齐齐的A4纸文件。
她转过身,踩着拖鞋走到陆霆舟面前,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直接拍进了他刚刚还想揽她腰的那只手里。
“陆老师,”苏晚晚抬起头,冲他弯了弯眼睛。前一秒还是被逼到墙角的猎物,这一秒,她眼底的精明与锐利已经亮得惊人,嘴角挂着的完全是资本家看优质劳动力的微笑,“比起做你的女伴,我觉得你更适合做我新电影的男一号。”
陆霆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重物,又抬头看了看她,表情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什么?”
“看看剧本?”苏晚晚抬手点了点那沓纸的封面,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悬疑犯罪题材,双男主,人设是个有反社会人格倾向的天才法医。我找编剧磨了三个月的本子,国内目前能接住这个角色的,我盘了一圈,只有你。”
化妆间里死寂了两秒。
陆霆舟维持着那个撑在镜子上的姿势,手心里却被迫托着一本厚厚的剧本。他看着苏晚晚,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欲擒故纵的痕迹,或者哪怕一点点因为刚才的肢体接触而产生的慌乱。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睛里现在只有KPI、票房预期和一个完美适配的男一号。
陆霆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直了身体。他将撑在镜面上的手收回来,低头看向手里的剧本。
本来只是打算随便翻两页敷衍一下,好把话题重新拉回“女伴”这件事上。但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的人物小传上时,翻页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反社会人格倾向?”陆霆舟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压低的沙哑气声,而是恢复了他平时读剧本时那种清冷专注的音色。他眉头微微蹙起,拇指快速拨开燕尾夹,翻到了第二场戏的剧本正文。
苏晚晚靠在化妆台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对,表面是温文尔雅的精英,实际上缺乏共情能力,所有的‘善意’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社会化伪装。”苏晚晚适时地抛出诱饵,“第三幕有一场长达四分钟的无台词审讯戏,全靠微表情推进。导演我打算请老陈出山,摄影指导定的是拿过金像奖的林哥。”
陆霆舟没有说话。
他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直接坐在了化妆台前的高脚凳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脊背却挺得笔直。头顶的化妆灯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翻动纸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偶尔在某一行台词上停顿,嘴唇无声地翕动,显然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调度了。
“这里不对,”他突然开口,指着第七页的一段描写,抬头看向苏晚晚,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风月旖旎,全是属于专业演员的较真,“法医在解剖台上的习惯动作应该是左手持刀,剧本里写成了右手。而且这段台词太满了,一个真正缺乏共情的人,不会用这么多形容词来掩饰自己,他会更简短,更……冷。”
苏晚晚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所以,陆老师的意思是,愿意接了?”
陆霆舟盯着剧本上那段被他挑剔的台词,沉默了几秒。
前场的颁奖典礼似乎已经到了高潮,隐隐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门外有工作人员急促跑过的脚步声。而这个狭小的化妆间里,刚才那场荷尔蒙爆棚的极限拉扯,已经被彻底粉碎成了一地废纸。
陆霆舟合上剧本,将它妥帖地抱在胸前。他抬眼看向苏晚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比情欲更纯粹、更炽热的东西——那是一个顶级演员遇到绝佳角色时的饥饿感。
“档期怎么排的?”他问,声音沉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谈判的严肃,“我下个月有个代言要拍,但我可以把时间压缩。进组前我需要至少两周的时间去体验生活,最好能安排我去真正的法医中心跟班观察几天。”
苏晚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五分钟前,这个男人还在用最致命的低音炮和最暧昧的肢体语言试图把她按在墙上亲。
五分钟后,他抱着她的剧本坐在小板凳上,开始跟她抠人物逻辑和进组档期。
“没问题,体验生活我来安排。”苏晚晚走过去,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男一号?”
陆霆舟站起身,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没有刻意的摩挲,只有一个极其标准、充满敬意的握手力度。
“合作愉快,苏制片。”他顿了顿,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剧本,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第七页那个细节真的得改,明天我让助理把我的批注发给你。”
苏晚晚笑着点头,转身去拔门锁。
门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喧闹重新涌入。而在她身后,陆霆舟已经重新坐回了高脚凳上,翻开了剧本的第二十页,彻底沦为了她新电影最狂热、最挑剔的“事业粉”。1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