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下课的长课间,是城凤高中最松弛也最泾渭分明的十分钟。
前排学生忙着刷题、订正笔记,女生扎堆小声闲聊,男生凑在一起打闹嬉闹,唯独教室后三排,永远安静得诡异。
准确说,是以左航为中心的死寂。
没人敢靠近,没人敢喧哗,连路过走廊都要贴着另一侧墙壁走。
我撑着桌面缓缓趴下去,侧脸贴在微凉的木质桌面上,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转学前一直在国外昼夜颠倒打游戏,连夜通宵早就成了常态。骤然切换成高中早七作息,我的生物钟根本跟不上。加上课堂节奏沉闷冗长,一到课间,困意就铺天盖地往脑子里灌。
但本就不是爱社交的性格。
语言只是交流工具,没必要句句拘谨谦卑,但说出来的话反而变得更疏离了。
也正因如此,班里同学私下悄悄对我有过细碎评价——新来的那个转学生,说话有点直,语气偏冷,看上去不太好亲近,好像有点凶。
其实我没有半点恶意。
不笑的时候眉眼清淡疏离,语速平淡干脆,没有多余的软语气,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冷淡 傲慢 不好相处。
对此我全然无所谓。
我本来就没想打算在陌生的新班级交朋友。
课间十分钟,睡觉是唯一的刚需。
我趴得很安稳,双臂垫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半张侧脸,呼吸平稳,很快就陷入浅眠。周遭的喧闹、走动、桌椅挪动的声音,全都被我自动隔绝在外。
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这份彻底的松弛和淡漠,落在后排左航眼里,却愈发刺眼。
他整整一节课,心绪都没顺过来。
他早已习惯所有人对他的特殊对待
唯独这个新来的转学生,从进门到现在,全程把他当成空气。
甚至比空气更透明。
空气好歹人人感知得到,而我,从头到尾,无视得彻彻底底。
他单手搭着窗沿,侧头往前看。
视线越过几排桌椅,稳稳落定在我的背影上。
班里很多人课间都会偷偷往后瞟,忌惮他的情绪、怕他突然发火。可我倒好,直接当众睡觉,睡得旁若无人、心安理得。
仿佛根本不知道这间教室里,有他这么一个不能招惹的存在。
左航眼底的躁意,一点点往上翻。
旁边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瞥见他盯着前方不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看清是我趴着睡觉的背影,瞬间识趣地压低声音,不敢乱说话。
他们太懂左航的脾气。
他一旦开始盯着一个东西不放,多半是心情不好、较劲上来了。

左航 要不要出去抽一根?
其中一个男生小声试探。
左航没动,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没什么温度

不去。
他就坐在原地,靠着椅背,目光沉沉地锁着我。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我发顶,安静得不像话。
别人在他面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只有我,敢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睡得这么安稳、这么肆无忌惮。
更让他别扭的是——
他完全看不懂我。
第一天转学,什么都没表现,和同学偶尔搭话语气直白干脆,没有惯有的软糯谦卑,对话直白,透着一股淡淡的冷硬。(不是低情商,,)
班里有人私下嘀咕,说新来的转学生性格冷、有点傲气、不太礼貌。
左航原本以为,是我装腔作势、故作高冷。
可此刻看着我毫无防备、沉沉睡觉的样子,他忽然反应过来——
她可能是真的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不在乎班级氛围,不在乎人际关系,不在乎谁厉害、谁不好惹,不在乎这所学校里所有人忌惮的左航。
她的冷淡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是针对所有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股莫名的不爽,不降反升。
第一个把他的存在感,碾得一干二净的人。
少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透着不耐烦。
他依旧半点喜欢都没有。
没有心动 柔软,没有所谓的一眼沦陷。
只有一种极其幼稚、极其偏执的不甘心。
为什么所有人都忌惮敬畏的他,会被一个刚来的、安静寡言的女生,如此轻描淡写地忽略?
他甚至开始莫名较劲。
不是不在乎所有人吗?
不是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放在眼里吗?
那他偏要让我记住他。
要让我知道,这间教室、这个年级,谁才是绝对不能忽视的存在。
中途有两个女生抱着练习册路过我的座位,小声交谈,语气轻柔拘谨。
两人路过时下意识看了一眼后排的左航,脚步放轻,眼神躲闪。
全程小心翼翼。
对比睡得安稳的我,反差刺眼得要命。
左航看着这一幕,喉间莫名闷出一点燥意。
很不爽我这份安稳。
他微微前倾身体,视线更加直白、锐利,直直落在我身上。
目光不再是之前随意的打量,而是带着审视、带着较劲、带着不良少年独有的霸道侵略感。
他甚至幼稚地等着。
等着我睡醒,等着我再次抬头,等着我露出半点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惊讶、忌惮、慌乱、局促。
哪怕一点点都行。
他不想征服所有人。
他现在只想打破我的淡然。
课间整整十分钟。
全班喧嚣往复,唯有后排的少年,一动不动,盯着一个熟睡的背影,偏执又幼稚地和自己较劲。
心里只有一片翻涌不息的、陌生的烦躁和不甘。
他还完全不懂,这种时时刻刻想关注、时时刻刻想较劲、时时刻刻想打破你平静的执念,是一场漫长沦陷的开端。
此刻的左航,只笃定一件事:
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太冷静、太冷淡、太目中无人。
他必须,让我好好注意到他。
、、、、
不好意思这么拖拉搞这么墨迹🦥我尽量节奏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