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开幕当天,天气晴好。
修复中心门前的广场上搭起了红色地毯,两侧摆满了花篮,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宾客陆续入场。《洛神赋》特展的巨幅海报悬挂在正门上方——洛神踏水而来,衣袂飘飘,眼神穿越千年,落在每一个驻足的人身上。
林浅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
人比她想象的要多。
有艺术界的同行,有收藏家,有媒体记者,还有不少普通观众。小周忙前忙后地招呼着,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都喊哑了。
"紧张吗?"陆宴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浅回过头。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藏在身后,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忐忑。
"有点。"林浅诚实地说,"毕竟三年了。"
"你会很棒的。"陆宴沉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我看过你修复的画,它们在你手里活过来了。今天,所有人都会看到。"
林浅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那个小盒子上:"你手里拿的什么?"
陆宴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陈秘书匆匆走过来:"陆总,陆夫人来了。"
林浅的心沉了一下。
陆宴沉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她怎么进来的?"
"她……她说是您的母亲,保安拦不住。"陈秘书有些为难。
陆宴沉看了林浅一眼,林浅轻轻点了点头。
"让她进来。"陆宴沉说,"但别让她靠近展厅。"
陈秘书离开后,周曼果然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深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情。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径直朝后台走来。
"宴沉。"她看到陆宴沉,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宴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妈,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我的儿子。"周曼说,目光转向林浅,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还有……这位林小姐。"
林浅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说:"陆夫人,如果您是来看展览的,欢迎。如果是来闹事的——"她顿了顿,"保安会请您出去。"
周曼冷笑了一声:"林小姐,你倒是很有底气。不过我提醒你,这个展览能不能顺利开幕,还两说。"
"什么意思?"陆宴沉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曼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陆宴沉接过文件,翻开一看,脸色骤变。
那是一份DNA检测报告。
报告显示,林浅和一个叫"林建国"的男人存在亲子关系——而林建国,是陆老先生生前的一位故交,也是当年《洛山赋》修复项目的资助人之一。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宴沉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还不明白吗?"周曼冷笑,"林浅接近你,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爱情。她是为了陆家的财产,为了《洛山赋》背后的秘密!这份DNA报告说明,她和林建国有血缘关系,而林建国当年资助修复项目,就是为了找到《洛山赋》里隐藏的秘密——据说,那幅画里藏着陆老先生留下的一笔巨额遗产的线索!"
林浅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林建国,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和这个人有关。
"你在胡说八道。"陆宴沉的声音里带着怒意,"这份报告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你去查不就知道了?"周曼得意地说,"宴沉,你被这个女人骗了!她接近你,就是为了——"
"够了。"林浅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陆夫人,我不知道您说的林建国是谁,也不知道什么遗产线索。我是一名古画修复师,我修复《洛神赋》,只是因为它是艺术品,值得被世人看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至于这份DNA报告——如果您坚持认为它是真的,我可以配合做亲子鉴定。但如果它是伪造的,我希望您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周曼的脸色变了变。
就在这时,展厅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小周跑过来,脸色煞白:"林老师!不好了!展厅里……展厅里的《洛神赋》不见了!"
林浅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顾不上和周曼纠缠,直接冲向展厅。陆宴沉紧随其后。
展厅里一片混乱。
宾客们围在展柜前,议论纷纷。展柜的玻璃完好无损,但里面的《洛神赋》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画框。
"怎么回事?"陆宴沉厉声问。
安保负责人满头大汗:"陆总,我们也不知道……展柜的警报没有响,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人靠近……"
"废物!"陆宴沉怒喝一声。
林浅站在展柜前,看着那个空画框,浑身冰冷。
《洛神赋》不见了。
在她修复完成、即将展出的这一刻,被人偷走了。
"林小姐。"周曼慢悠悠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看来,你的展览是开不成了。"
林浅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是你做的。"她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曼笑了笑,没有否认。
"林浅,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周曼说,"离开宴沉,离开陆家。否则,你永远别想再见到《洛神赋》。"
陆宴沉猛地走上前,一把抓住周曼的手腕:"妈!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周曼冷笑,"我想让你清醒一点!这个女人接近你,根本就是为了陆家的财产!你看看这份DNA报告——"
"那份报告是假的。"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起来有些虚弱,但眼神清明。
"您是……?"陆宴沉问。
"我叫林建国。"老人说,"我是林浅的父亲。"
全场哗然。
林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您……您说什么?"
老人走到她面前,眼眶微红:"浅浅,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林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院长告诉她,她是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身上只有一张字条,写着她的名字和出生日期。
"您……您是我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容温柔。
"这是你妈妈。"老人说,"她叫苏婉,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你出生的时候,你妈妈得了重病,家里没钱治病。我……我把你送到了孤儿院,想着等有钱了再接你回来。但我没想到,你妈妈很快就走了。我后悔了一辈子。"
林浅接过照片,看着那个温柔的女人,眼泪掉了下来。
"那……那份DNA报告……"她看向周曼。
"是我伪造的。"周曼的脸色有些发白,"我……我只是想让你离开宴沉……"
"你够了!"陆宴沉怒喝一声,"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一个人的人生?"
周曼低下头,没有说话。
老人——林建国,继续说:"浅浅,我知道我亏欠你太多。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但一直没有线索。直到前几天,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你的报道,才知道你成了古画修复师,才知道你在修复《洛神赋》。"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洛神赋》的下落。我知道是谁偷的,也知道画在哪里。"
"在哪里?"陆宴沉急切地问。
"在我那里。"林建国说,"偷画的人是我安排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浅问。
林建国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我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只在乎画本身,而不是画背后的东西。"
他看向陆宴沉:"陆老先生生前和我说过,《洛神赋》里藏着一个秘密——一幅更古老的画,价值连城。他临终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他的后人为了这幅画起争执,就让我把真相公之于众。"
陆宴沉皱起眉头:"什么真相?"
"《洛神赋》里没有藏任何东西。"林建国说,"陆老先生当年故意放出这个消息,是为了考验他的后人。如果后人为了所谓的'秘密'争得头破血流,那就说明他们不配继承陆家的家业。真正值得继承的,是陆老先生一生守护的艺术品,以及……一个愿意用真心去守护它们的人。"
他看向林浅,眼神里满是慈爱:"浅浅,你用了三年时间,全心全意修复这幅画,没有问过任何关于'秘密'的事。你证明了,你是一个真正的修复师,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
林浅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修复《洛神赋》的这三年,竟然是一场考验。
而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了这场考验。
"画在哪里?"陆宴沉问。
"在我家里。"林建国说,"我让人把画送回来。今天下午,它会准时出现在展厅里。"
他顿了顿,看着林浅:"浅浅,爸爸欠你太多。如果你愿意,我想弥补。"
林浅看着他,看着这个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父亲,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点了点头。
林建国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下午两点,展览正式开幕。
《洛神赋》准时出现在展柜里,完好无损。洛神踏水而来,衣袂飘飘,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在对每一个观众微笑。
林浅站在展厅中央,面对满场的宾客和媒体,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展厅,"感谢大家来参加《洛神赋》特展的开幕式。"
"这幅画,我修复了三年。三年里,我无数次想要放弃,因为太难了,太累了。但我坚持下来了,因为我相信,每一幅古画都有它的生命,都值得被世人看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陆宴沉身上。
"这三年里,我也失去了一些东西。我失去了爱情,失去了信心,甚至失去了对自己的信任。但今天,我想说——我找回来了。"
"《洛神赋》里的洛神,经历了千年的风雨,依然美丽如初。我们的人生也是如此。无论经历了多少伤痛和挫折,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重获新生。"
掌声雷动。
林浅走下台,陆宴沉迎了上来。
他手里拿着那个小盒子,单膝跪地。
全场安静下来。
"林浅。"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三年前,我错过了向你求婚的机会。三年后,我想补上。"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钻戒,戒圈上刻着两个字母——L&L。
"这枚戒指,我准备了三年。"陆宴沉说,"我知道我犯过错,我知道我伤害过你。但我用余生来弥补,好不好?"
林浅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
陆宴沉笑了,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然后站起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掌声和欢呼声响彻展厅。
周曼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她悄悄转身,离开了展厅。
林建国站在角落,看着台上的女儿,嘴角带着欣慰的笑容。
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洛神赋》上,洛神的眼神温柔而明亮,仿佛在为这对有情人祝福。
三年风雨,终见彩虹。
洛神归来,爱也归来。
【全文完】1
这也太让人好奇后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