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浅就到了修复中心。
昨晚和陆宴沉吃完火锅后,她难得睡了个好觉。三年来的第一次,她梦里没有那些破碎的画面,只有一锅沸腾的火锅,和陆宴沉温暖的手。
她推开修复室的门,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工作台上的《洛神赋》静静地躺在那里,洛神衣袂飘飘,眼神哀愁而坚定,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
林浅走到工作台前,戴上手套,拿起修复笔。
今天要做最后一道工序——全色。
她调好颜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在画面上一处极小的缺损处补了一笔。
淡紫色的裙摆,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一笔下去,《洛神赋》彻底活了。
洛神踏水而来,衣袂翻飞,眼波流转,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
林浅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年了。
从她接手这幅画开始,整整三年,她终于完成了。
手机响了,是陆宴沉。
"我到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楼下。"
林浅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到他的车停在门口。他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正抬头望着她的方向。
她笑了笑,拿起手机回复:"上来吧。"
两分钟后,陆宴沉推开了修复室的门。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林浅的那一刻,眼睛亮了起来。
"完成了?"他问。
林浅点点头,侧身让他过来看。
陆宴沉走到工作台前,看到那幅完整的《洛神赋》,整个人愣住了。
他不懂古画修复,但他能感受到这幅画的美。洛神的眼神哀愁而坚定,衣袂飘逸如仙,仿佛真的从千年前的洛水之上踏波而来。
"太美了。"他轻声说,"林浅,你太厉害了。"
林浅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展览后天开幕,你是第一个看到完整版的人。"
陆宴沉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温柔:"我很荣幸。"
他把一杯咖啡递给她:"你最喜欢的,拿铁,不加糖。"
林浅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奶香。
"陆宴沉。"她突然说,"等展览结束,我们……重新办一次婚礼吧。"
陆宴沉的手猛地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林浅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我们重新办一次婚礼。不要豪门盛宴,不要宾客满堂。就我们两个人,在海边,或者在山上,或者……就在那家火锅店门口,都可以。"
陆宴沉的眼睛红了。
他放下咖啡,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林浅。"他的声音哽咽,"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林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嘴角微微上扬。
"三年。"她说,"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敢再相信你一次。"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陆宴沉在她耳边轻声说,"这一次,我会用一辈子来证明。"
两人相拥而立,修复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林浅和陆宴沉同时松开彼此,朝门口看去。
小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林老师!不好了!展厅……展厅出事了!"
林浅心里一沉:"怎么了?"
"《洛神赋》的展板……被人泼了红油漆!"小周的声音都在发抖,"还有……还有画框被砸坏了!"
林浅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顾不上穿外套,直接冲了出去。陆宴沉紧随其后。
展厅在修复中心的一楼,平时用来展示修复完成的古画。《洛神赋》的展板就放在展厅中央,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准备后天开幕时使用。
此刻,展板上一片狼藉。
鲜红的油漆泼洒在展板上,顺着画框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滩刺目的红色。画框的玻璃碎了一地,木框也被砸得变形。虽然《洛神赋》本体因为放在内层保护箱里暂时没有受损,但整个展示区域已经面目全非。
几个工作人员围在旁边,手足无措。
林浅站在展厅门口,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色,浑身冰冷。
三年心血。
她花了三年时间修复的《洛神赋》,还没正式展出,就被人毁了。
"报警了吗?"陆宴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冷静而沉稳。
"报了。"小周说,"警察说马上就到。"
陆宴沉走到展板前,仔细查看了一下破坏情况,眉头紧锁:"保护箱没破,画应该没事。但展板和画框都毁了,后天开幕肯定来不及重新做。"
林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展板前,蹲下身,检查保护箱的情况。
保护箱是特制的防弹玻璃材质,虽然外面被泼了油漆,但箱体本身完好无损。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箱锁,取出《洛神赋》。
画完好无损。
林浅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画虽然没事,但展板和画框都毁了,后天就是展览开幕式,根本来不及重新制作。而且,这件事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如果不查清楚,展览就算勉强开幕,也会留下隐患。
"林老师。"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刚才查了监控……监控被人动过手脚,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六点之间的录像全部消失了。"
林浅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意外,是蓄谋已久。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浅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沙哑而诡异:"林小姐,展览取消吧。否则下次,毁的就不是展板了。"
电话挂断了。
林浅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陆宴沉察觉到她的异样,走过来:"怎么了?"
"威胁电话。"林浅把手机递给他,"让我取消展览。"
陆宴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陈秘书,立刻带人来修复中心。另外,通知安保部门,全面排查监控,我要知道昨晚是谁进的展厅。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查一下我母亲今天的行踪。"
挂了电话,他转向林浅:"别担心,我会查清楚的。"
林浅看着他,突然问:"你觉得……是你妈做的?"
陆宴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除了她,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做。"
林浅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天周曼在记者会上的样子,想起她那些恶毒的言论,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如果是她做的,林浅一点都不意外。
半小时后,警察来了。
陆宴沉配合警察做了笔录,提供了威胁电话的录音。警察调取了修复中心周边的监控,发现昨晚十点左右,有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停在修复中心后门,两个戴口罩的人从车上下来,从后门进入了修复中心。
由于修复中心后门的监控恰好"故障",无法看清两人的面容。
"我们会继续调查。"警察说,"林小姐,这段时间你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林浅点了点头。
警察走后,陆宴沉的助理陈秘书也带人赶到了。他们开始清理展厅,修复被破坏的展板和画框。
"陆总,展板和画框重新制作至少需要三天。"陈秘书汇报,"后天开幕恐怕……"
"加急。"陆宴沉说,"不惜一切代价,明天晚上之前必须做好。"
"可是——"
"没有可是。"陆宴沉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从此刻起,修复中心24小时安保,《洛神赋》转移到保险库保管,除了林老师,任何人不得接触。"
"好的,陆总。"
陈秘书离开后,修复室里只剩下林浅和陆宴沉两个人。
林浅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桌上的《洛神赋》,心情复杂。
"林浅。"陆宴沉在她身边坐下,"后天展览照常进行。"
"可是展板和画框——"
"来得及。"陆宴沉说,"我让人加急制作,明天晚上之前一定做好。"他顿了顿,看着她,"而且,我怀疑这件事和我妈有关。如果我现在退缩了,她只会变本加厉。"
林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陆宴沉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林浅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三年前,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但现在,他在。
这就够了。
下午,林浅留在修复中心继续工作,陆宴沉则回公司处理事务,但派了两个保镖守在修复中心门口。
傍晚时分,陈叙来了。
他看到展厅的狼藉,脸色变了变:"怎么回事?"
林浅简单说明了情况。
陈叙听完,眉头紧锁:"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联系媒体——"
"不用。"林浅摇了摇头,"陆宴沉已经在处理了。"
陈叙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当然知道林浅和陆宴沉之间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他们正在重新走近。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点了点头:"好。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林浅感激地笑了笑:"谢谢。"
陈叙离开后,林浅继续工作。
她把《洛神赋》锁进保险库,然后开始整理展览需要的资料。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陆宴沉发来消息:【我订了你最爱吃的那家黄焖鸡米饭,大概二十分钟后送到修复中心。记得按时吃饭。】
林浅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回复:【好。你也记得吃。】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前。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修复中心的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周曼还会做出什么事,不知道展览能否顺利开幕。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陆宴沉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