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沉说到做到。
第二天清晨,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了林浅的公寓楼下。司机戴着白手套,恭敬地为她拉开了车门。
林浅深吸了一口气,将昨夜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提着修复工具包上了车。
车子一路驶向陆氏集团旗下的私人博物馆。林浅被直接带到了位于顶层、安保级别极高的专属修复室。
推开门,陆宴沉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褪去了西装的凌厉,整个人显得慵懒而深邃。他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林老师,很准时。”他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浅没有理会他的称呼,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工作台前。那卷残破不堪的《洛神赋》已经被妥善安置在了恒温台上。
“陆总,修复工作现在正式开始。为了保证效率,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林浅戴上白手套,语气公事公办,眼神专注地盯着那些脆弱的绢丝。
陆宴沉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眸色暗了暗。
他没有离开,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在林浅身侧不远处坐下。
“我不打扰你,”他修长的双腿交叠,声音低沉悦耳,“我只是想看看,林老师在工作的时候,是不是也和当年一样……专注。”
林浅的手微微一顿,但她没有抬头,只是用镊子夹起一片极薄的修复纸,小心翼翼地贴合在破损的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修复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宴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她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温婉而清冷。这个画面,曾无数次出现在他这三年来的梦里。
突然,一阵悠扬的钢琴曲在修复室里响了起来。
林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首极冷门的肖邦夜曲。三年前,他们同居的那段短暂时光里,她曾每天在午后的阳光下弹奏这首曲子,而他总是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那是他们之间最隐秘、最温馨的默契。
“这首曲子,”陆宴沉端着咖啡,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你很久没弹过了。”
林浅的呼吸乱了半拍。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忽略那首曲子,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修复纸上。
“陆总如果只是想听曲子,可以去音乐厅。”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旧没有抬头。
“是吗?”陆宴沉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的另一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如果,我是想听听你弹呢?”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后,将一个精致的天鹅绒盒子推到了林浅的面前。
林浅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盒子。
“打开看看。”陆宴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林浅迟疑了一下,伸手挑开了盒盖。
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一把老旧的口琴。
琴身已经被岁月摩挲得失去了光泽,边缘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她十八岁时,用攒了半年的生活费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当年分手的那天晚上,她把它留在了他的公寓门口。
她以为他早就把它扔了。
“陆宴沉……”林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抬起头,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我想证明,”陆宴沉俯下身,双手撑在工作台边缘,将她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根本就没放下。”
“我没有!”林浅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虚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你没有?”陆宴沉冷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润。
他的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林浅浑身一颤。
“林浅,你连撒谎都不会了。”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畔,带着致命的诱惑和残忍,“既然没放下,当年为什么要走?”
林浅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有恨,有怨,有不甘,但在那层冰冷的伪装之下,她分明看到了和自己一样,深不见底的痛苦。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脆弱已经被一层坚冰覆盖。
“陆总,”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说,“人都是会变的。三年前的林浅,和现在的林浅,早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把口琴,就当是您买我手艺的定金吧。”
她伸手,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天鹅绒盒子推了回去。
陆宴沉看着被推回来的盒子,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直起身,转身走出了修复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浅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脱力般地靠在了椅背上。
她看着桌上那把静静躺着的口琴,眼泪终于无声地砸落在了手背上。
他以为她在演戏。
可她怎么敢告诉他,这把口琴,是她这三年里,唯一敢拿出来触碰的、关于他的回忆。3
看了这章还不够,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