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男频同人  人兽妖的世界 

11

兽世花开花落时

第二天温屿醒得很早。

他是被光晃醒的。昨夜他们回屋之后挤在木板床上,朔冴像往常一样用尾巴圈着他,可人形下没有尾巴了,就换成胳膊箍着。温屿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侧躺着,朔冴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扣着他的腰,掌心贴着肚皮,热乎乎的一片。

温屿低头看了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搭在他灰白的褂子外面,像一枚安静的印章。他没敢动,就那么侧着身躺着,耳朵竖着听朔冴的呼吸。狼兽的呼吸很均匀,一下一下拂在温屿后颈,痒痒的。

"醒了?"朔冴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还是那种低低的哑,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温屿的耳朵尖抖了抖:"……嗯。"

朔冴没松手,反而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下巴蹭了蹭温屿的后脑勺。温屿被他蹭得浑身发软,窝在他胸前也不想动。两个人就这么静静躺着,晨光从茅草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的几束落在被褥上,像碎金。

又过了好一会儿朔冴才松开他。温屿翻身坐起来揉眼睛,朔冴已经在穿外衣了,背对着他套上那件袖短的旧褂子,黑发从衣领里捞出来,散在肩胛骨之间。温屿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两秒,赶紧移开视线去找自己的鞋。

"今天去看花。"朔冴回头看他。

温屿套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朔冴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可嘴角有一道很浅的弯。温屿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人形下尾巴也没有了,可脊椎末端那截还是不自觉地在动,像某种改不掉的习惯。

"嗯。"温屿小声应。

两个人简单吃了干饼喝了些水。温屿从木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旧衣裳换了,灰白色的头发用草绳在脑后扎了一小撮,可他的头发太短,扎了又翘出来几缕,看着乱蓬蓬的。朔冴走过来帮他理了理,指尖顺着温屿的发丝往后拢,温屿被他拢得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走了。"朔冴放下手,转身往外走。温屿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踩着晨露往池塘方向去。

林子里很安静,鸟叫从远处传来,隔了一层雾似的朦胧。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温屿的裤脚,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踝,细白的一截沾了泥点。朔冴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他同频。

走到池塘边的时候温屿愣住了。

那朵小白花开了。不,不止一朵。整个池塘沿岸的芦苇丛下面,星星点点地绽了一整片白花,细小的花瓣簇拥在一起,像把天上的碎星摘下来洒了一地。池水映着花影,风吹过来的时候花和倒影一起晃,分不清哪是水上哪是水下。

温屿慢慢蹲下来,伸手碰了碰离他最近的一朵。花瓣薄薄的,嫩嫩滑滑的,沾着晨露湿漉漉地颤了一下。他回头看朔冴。

朔冴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衣兜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晨光照在狼兽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

"开了。"朔冴说。

温屿的鼻子又开始泛酸。他蹲在花丛里面,低头看着那朵花,忽然想起第一天遇见朔冴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地方。那时候朔冴的腿在流血,他蹲在池边包扎的手都在抖。那时候花苞还藏在水边的叶子底下,谁也不知道它会开成什么样。

他站起来,转身朝朔冴走过去。走到跟前他伸手揪住了朔冴前襟的衣料,仰起脸看他。

朔冴低头。

温屿踮起脚吻了他。很笨拙的,嘴唇贴着嘴唇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可比昨天晚上在水里的那个还短,短到朔冴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温屿的脸涨得通红,手还揪着朔冴的衣襟不放。

朔冴低头看了他两息。然后他抬手,掌心托住温屿的后脑勺,弯下腰结结实实地回吻了一个。这个吻比温屿那个长多了,温屿被他托着后脑勺仰起脸,嘴唇被含住细细地碾,温屿的膝盖都软了,整个人挂在朔冴身上才没滑下去。

身后传来水花声。

温屿吓了一跳,扭头去看——池塘边上,涟从水里探出半颗脑袋,墨蓝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一双浅蓝色的竖瞳瞪得溜圆。

他看着温屿,又看了看朔冴,再看看温屿那副嘴唇泛红靠在朔冴怀里的样子。涟的耳鳍慢慢地、慢慢地竖了起来。

然后他整个人沉进了水里。

水面冒了好大一片泡泡,咕噜咕噜地往上翻,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翻滚。温屿跑过去趴在岸边往下看,水太深了看不清,只能看见暗蓝色的影子在水底一圈一圈地乱转,转得飞快,带起的水流把岸边的花都冲得东倒西歪。

"涟?"温屿朝水里喊。

水面不动了。那团蓝色影子停下来,慢慢往上浮。涟从水里冒出来,头发散了满脸,遮住了一半表情。他盯着温屿看了三息,忽然把手里攥着的一颗白色圆石头"啪"地拍在岸上。

"给你的!"涟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个度,"我找了三天才找到的!结果你在跟他亲嘴!"

温屿脸上的红蔓延到了脖子根:"涟我——"

涟又"咕噜咕噜"冒了一串泡,整张脸埋进水里,只留两只耳鳍在水面上一抖一抖的。温屿伸手去碰他的耳鳍,涟一甩尾巴游开了一丈远,从另一处水面探出脑袋来,腮帮子鼓着,嘴角往下撇。

温屿低头看了看那块白石头。圆润润的,掌心大小,通体乳白,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托在手里凉丝丝的。

他攥紧了石头站起来。朔冴走到了他身边,看了一眼他掌心的石头,又看了一眼远处水面那个鼓着腮帮子瞪人的蓝脑袋。

朔冴没说什么。他伸手从温屿掌心里把石头拿过来,在指尖翻看了一下,然后放回温屿手心,拢了拢他的手指让温屿攥紧。

"收好。"朔冴说。

温屿攥着石头抬头看他。朔冴的目光越过温屿的肩膀落在水面上,跟涟那双竖瞳隔着半个池塘对了一瞬。然后朔冴偏了偏头,嘴角微微动了那么一点弧度。

涟的耳鳍唰地抖了抖。他把脸别到一边,尾巴在水面上重重拍了一下,溅起一排水花。

"明天还来不来!"涟隔水喊,声音闷闷的,还是比平时高,"你来了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温屿看着他那副明明生气又舍不得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来。"

涟从水里伸出胳膊指了指朔冴:"他也来吗?"

朔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涟哼了一声,尾巴一甩整个人翻进深水里。末了又冒出来一次,冲温屿飞快地说了一句:"你今天比昨天好看!"说完就彻底潜下去了,只留一串泡泡悠悠飘上来,碎了满池。

温屿摸着掌心里的石头,尾巴那截脊椎又在悄悄地晃。朔冴的手覆上他的后颈,带着他转身往回走。

两个人踩着花丛中间的小路往回走,满池白花在风里摇。温屿走出去好远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池塘水面恢复了平静,倒映着天上的云和岸边渐次盛开的花。那朵最先开的花被风吹落了一片花瓣,轻飘飘地落在水面上,跟着涟漪一起荡。

朔冴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肩头,又滑下去牵住了他的手。

温屿把手指收紧了。石头贴在两个人的掌心之间,凉丝丝地硌着,却暖得他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