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男频同人  人兽妖的世界 

6

兽世花开花落时

守林屋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

温屿把采来的草药捣碎,给朔冴重新换了药。狼兽的伤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新长出来的肉是粉色的,在灰色的皮毛底下若隐若现。朔冴靠坐在床头看他忙前忙后,灶膛里的火光把温屿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好了。"温屿最后拍了一下包扎好的布条,站起来去洗手。他的动作跟平时一样,收拾药罐、刷锅、把明天要用的干饼包进叶子里。可他一直没看朔冴的眼睛。

朔冴坐在床上看着他。温屿的后背绷得很直,肩胛骨从薄薄的衣衫底下凸出来,随着他刷锅的动作一耸一耸的。灰白色的尾巴耷拉着,尾巴尖几乎拖到了地上,一点精神都没有。

一切都做完了,温屿没地方可躲了。他吹灭了灶火,摸黑走过来,在木板床的另一头躺下,背对着朔冴。两个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夜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朔冴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浅,但隔那么两三息就顿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温屿。"朔冴在黑暗里开口。

温屿没应声。

朔冴挪过去一点,伸手搭上温屿的肩膀。温屿整个人一抖,缩了一下,但没躲开。朔冴的爪子在黑暗里慢慢摸索,摸到了他的脸——湿的。

温屿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牙一声不出。可肩膀在抖,整个后背都在抖,热乎乎的水从脸颊淌下来,淌进朔冴的指缝里。他憋着声,憋得胸腔都在颤,像把一整片海硬生生堵在一个瓶口里。

朔冴把他扳过来了。

温屿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可那双眼睛里全是亮汪汪的水光,鼻头红彤彤的,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子。朔冴的爪尖蹭过去把他的下唇从牙齿底下解救出来,指腹上的茧子磨过温屿的嘴唇。

温屿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

他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张着嘴,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滚,把他的枕巾浸得湿透。朔冴把爪子贴在他脸颊上,拇指一下一下擦他眼角的泪,可是擦不完,越擦越涌。

"他们骂我恶心,"温屿终于开了口,声音又哑又碎,像从嗓子眼挤出来的,"獾婶说不要脸,铁牙踩我的尾巴,兰朵叫我别回去,说没人想看我。我干什么了他们要这么骂我,我什么也没干,我就在树林子里碰见你了,我帮你包扎了一下,我什么也没干——"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朔冴的胸口,嘴里的呜咽终于泄出来一点,闷在毛发里,像小兽受了重伤又不敢叫出声。

朔冴抱着他。那条伤腿缠在温屿腰上把他圈紧了,两只爪子托着他的后脑勺和后背,像捧着一只打碎的碗。温屿的眼泪把他胸口的毛全洇湿了,热烫烫的一团,贴着心口那块皮肤往下渗。

朔冴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温屿一愣,哭声顿了一瞬。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在黑暗里看朔冴的脸——狼兽的面孔在月色里微微泛着冷光,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变成了暗沉的金色,里面映着温屿狼狈的倒影。

然后温屿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

四肢在收短,腰身在拉长,浑身的毛发一寸一寸地褪进皮肤里,骨骼发出细小的咯咯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爪子没了,五根修长的人类手指正攥着朔冴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化了人形。

温屿已经很久没有化过人了。狗兽族的人形不如狼兽高大,也不如豹兽矫健,在村里化人形没谁稀罕,他也就懒得变。此刻跪坐在朔冴腿上的是一个瘦削的少年,灰白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大而圆,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子。

朔冴也在变。

深灰色的毛发退潮般缩回去,露出来的是一副宽阔结实的成年男人的躯体,黑发半长不短地散在肩头,眉骨高挺,下颌的线条锋利得像刀裁过。温屿仰头看着这张脸——没有狼兽的吻部和獠牙了,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分没变,沉沉地望下来,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暗潮。

朔冴伸手把他脸颊上残余的泪痕擦了。

温屿忽然发现自己什么衣服也没穿。他整个人光溜溜地跪在一个同样光溜溜的陌生男人腿上,皮肤贴着皮肤,滚烫贴着滚烫。他的脸"腾"地烧起来了,下意识想缩回去找被子,朔冴一胳膊环住他的腰把他捞了回来。

"别跑。"朔冴的声音也变了。狼兽形态时低沉沙哑的嗓音此刻化成了人声,更低沉了,像大提琴最下面那根弦被拨了一下。温屿觉得自己的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人的耳朵没有毛遮着,红得透明。

朔冴把他搂在怀里,两条手臂圈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温屿蜷在他胸前,耳朵贴着朔冴的胸膛。心跳声传过来,扑通、扑通,沉稳极了。

"他们说的不对。"朔冴开口,胸腔的震动贴着温屿的耳廓传进来,"一个字都不对。"

温屿的手指蜷了蜷,抓住了朔冴腰侧的皮肤。指尖底下能摸到一道浅疤,大概是狼兽从前受的伤,凸起来细细一条。

朔冴低头看他。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处,温屿仰着脸,嘴唇微微张着,上面的泪痕还没干。朔冴的拇指挪过去蹭他的唇角,温屿抖了一下,睫毛簌簌地扇。

"温屿。"朔冴叫他的名字。夜风从漏风的墙缝里挤进来,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在动。朔冴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你觉得恶心吗?"朔冴问。

温屿的鼻子一酸。他伸手抱住朔冴的脖子,把整个人贴进去,嘴唇凑到朔冴耳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极了。

"不恶心。一点都不恶心。"

朔冴的胳膊猛地收紧了。他把温屿按在怀里,温屿能感觉到朔冴的呼吸忽然变得又深又重,胸腔底下一阵一阵地发颤,像狼兽形态时那种从深处滚上来的低吼。

朔冴把他抱得更紧了,紧到两个人的肋骨贴着肋骨。温屿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他没憋着。他就那么哭,眼泪顺着朔冴的锁骨滑下去,流得满身都是。

朔冴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他,掌心贴着他的后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月光从屋顶的茅草缝里漏进来,细细几束,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窗外森林寂静无声。万物都在夜里安睡着,没有谁出来骂一句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