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深秋,出道一年有余。
防弹的音源、舞台、路人认知稳步爬升,团队一步步走出新人期的懵懂,渐渐在歌谣界站稳脚跟。舞台之上,八人依旧是全开麦稳度封神、舞台零失误、职业素养无可挑剔的顶尖新人。
聚光灯璀璨夺目,掌声与喝彩此起彼伏。
可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所有积压数年的恶意,终于在一个普通的深夜,彻底压垮了李知勋紧绷已久的神经。
连日来的网暴从未停歇。
外貌羞辱的词条循环刷新,AI作曲的谣言反复死灰复燃,他主动让part、牺牲曝光成全团队的付出,依旧被路人颠倒黑白嘲讽“无趣、糊、没有个人魅力”。
他习惯性沉默、习惯性消化、习惯性把所有委屈压进心底。
所有人都默认,那个制定地狱级训练制度、冷静严苛、掌控全局的表演总监、天才制作人,永远抗压、永远坚韧、永远不会被打垮。
没人记得,他天生敏感细腻,所有的从容克制,全是硬撑出来的铠甲。
深秋的首尔深夜,行程早早结束。队友们回宿舍休息,连日熬夜写歌、审核练习生资料、赶舞台行程的李知勋难得疲惫,大脑紧绷到发僵。
为了放空情绪、透气散心,他独自戴好口罩帽子,避开镜头,悄悄走出公司大楼,沿着街边慢行散步。
晚风微凉,落叶簌簌飘落,整条街道安静空旷。
他本以为,褪去艺人身份、远离网络屏幕,能拥有片刻喘息。
可恶意从来无孔不入。
街角巷口,几个蹲守路人路透、无所事事的黑粉恰好撞见独自独行的他。没有镜头、没有粉丝、没有队友、没有工作人员,孤身一人的少年,成了他们肆无忌惮宣泄恶意的目标。
没有遮掩、没有伪装,直白又刻薄的辱骂,穿透微凉的晚风,直直砸进他的耳朵。
“果然真人又矮又普通,难怪一直被嘲。”
“怪不得只能躲在幕后写歌,上台根本撑不起场面。”
“之前说AI作曲也不是没道理,也就只会躲在房间里瞎熬,没一点艺人气质。”
“在团里透明成这样,赖着不走真的很尴尬。”
一句句,直白、赤裸、针对性极强。
是他看过无数次的网暴文字,是他默默忍受了一年多的所有恶意,此刻不再是冰冷的屏幕字符,而是活生生的人,当面嘲讽、当面否定、当面践踏他所有的付出与尊严。
口罩遮住了他的神情,却遮不住骤然紧绷的身体、瞬间发白的指尖,遮不住心底轰然崩塌的防线。
从前他可以告诉自己,网络言论虚无缥缈、不必当真。
可这一刻,真实的恶意扑面而来,让他无从逃避、无从自愈。
他没有争执、没有辩解、没有抬头对视。
依旧是习惯性的沉默,脊背僵硬,脚步仓促,快步逃离了那条街巷。
回到空无一人的宇宙工厂,厚重的隔音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也彻底隔绝了他最后一点伪装的底气。
那一刻,长年累月的隐忍、委屈、自我内耗、无端诋毁,彻底崩塌。
无人看见的录音室里,素来克制冷静、从不示弱的李知勋,第一次彻底卸下所有铠甲。
没有崩溃大哭,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安静地坐着,坐在堆满乐谱与设备的操作台前,眼底彻底失去光亮,浑身透着死寂的疲惫与荒芜。
常年敏感的神经被彻底击溃。
自此,长久的失眠、情绪低落、自我否定、深度内耗彻底缠上了他。
在队友的反复劝说下,他独自前往医院检查,最终确诊——重度抑郁症。
诊断书轻飘飘的几行字,宣判了他所有强撑的坚韧,都是病态的硬扛。
医生反复叮嘱:减少熬夜、放松情绪、停止高压内耗、规律作息、适度休息,杜绝长期独处高压工作。
可抑郁症带来的自我拉扯,远比疲惫更可怕。
患病之后的李知勋,彻底变了一种状态。
他愈发沉默、愈发封闭、愈发抗拒外界的所有目光与声音。
外界的评价、路人的眼光、镜头的注视,都变成了压在他心上的枷锁,让他局促不安、自我怀疑。
唯一能让他获得安全感、唯一能让他逃离自我否定、唯一能让他情绪短暂平稳的方式——只有写歌。
音符、旋律、编曲、MIDI键盘,是他唯一的救赎,唯一的避难所。
自此,他开启了近乎自毁式的极致熬夜创作模式,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严苛、疯狂、偏执。
从前熬夜是为了团队行程、为了舞台打磨、为了制度运营。
如今熬夜,是为了自救。
他彻底放弃了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压缩所有睡眠,把自己锁在宇宙工厂,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无休止地创作、编曲、改旋律、磨细节。
每天的作息彻底颠倒:
白天配合团队完成所有舞台行程、采访录制、公司总监工作,依旧维持着专业、冷静、无懈可击的职场状态,无人能看出他身患抑郁。
等到所有人解散休息、整栋大楼沉寂,他便独自留在录音室,从深夜熬到凌晨,从凌晨熬到天光破晓。
困到极致就趴在桌面小憩十分钟,睁眼继续投入创作;情绪崩溃压抑时,就疯狂打磨编曲、堆叠旋律,用高强度的脑力消耗,麻痹心底所有的荒芜与疼痛。
他给自己制定了比练习生制度更残酷、只针对自己的私人作息:
每日强制产出一段完整旋律,无休息日、无容错率、无松懈借口;
废弃的demo不许留存,必须推翻重写,逼迫自己持续突破;
彻底杜绝所有娱乐、所有独处放空,用无尽的工作填满所有会胡思乱想的空隙。
练习生时期他要求所有人十二至十五小时高强度训练。
如今的他,对自己执行十八小时不间断高压工作。
队友最先察觉他近乎病态的变化。
从前的熬夜是忙碌,如今的熬夜是偏执。
从前的疲惫是辛苦,如今的苍白是病态。
闵玧其无数次深夜推开宇宙工厂的门,看见的永远是同一幅画面:
冷白的屏幕光映着少年清瘦苍白的侧脸,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与疲惫,眼下乌青深重,指尖机械地在键盘上跳跃,一遍又一遍修改同一小节旋律,近乎执拗、近乎自残。
“知勋,休息。”闵玧其的声音带着少见的凝重。
李知勋头也没抬,声音轻得近乎虚无,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
“写完这一段。”
“你已经连续熬了四天。”
“没事。”他淡淡应声,指尖没有停顿,“闲着,会想太多。”
简简单单五个字,道尽了所有病态的根源。
抑郁症最可怕的从不是崩溃,是清醒的荒芜。
只要停下工作,无边无际的自我否定、外界恶意、深夜内耗就会席卷而来,将他彻底吞噬。
唯有不停写歌、不停创作、不停输出,他才能确认自己存在的价值,才能逃离那句句扎心的恶意,才能短暂救赎濒临坍塌的自己。
金南俊、郑号锡、朴智旻、金泰亨、田柾国、金硕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那个被全网吐槽太严苛、太残酷、太不近人情的地狱制度制定者,从来不是天生冷漠强悍。
他只是早早习惯了用极致的自律对抗恶意,用无休止的努力证明自己,用满身疲惫掩盖满身伤痕。
外界依旧在无休止地攻击他、质疑他、抹黑他。
依旧有人嘲讽他的外貌、造谣他的才华、曲解他的付出。
没人知道,那些轻飘飘的恶语,早已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戳得满身伤痕,逼出久治不愈的抑郁沉疴。
往后数年。
宇宙工厂的灯火,从此再无熄灭的夜晚。
别人的深夜是安眠入梦,他的深夜是以曲渡心、以乐愈伤。
他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疼痛、所有无人诉说的抑郁情绪,全部碾碎、揉碎,一笔一谱写进旋律里。
世人后来听见的每一首温柔、炸裂、治愈、深情的防弹名曲,
大半都是这个身患抑郁、独自承压、彻夜未眠的少年,
熬着自己的伤痕,渡给世间的温柔。
他从不卖惨、从不示弱、从不辩解。
只用永不停歇的作品,沉默地回击所有诋毁。
长夜漫漫,唯曲为伴。
病痛缠身,以梦为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