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歌行程慢慢告一段落,公开舞台的闪光灯退场,可网络上的恶评并没有随之平息。
白天他依旧要扮演好几个身份:舞台上的WOOZI,防弹的Vocal队长;公司里的表演总监,审阅练习生月末评价报表,核对外形趋势图,审批记过与劝退面谈;录音室里的制作人,源源不断输出demo。
所有人看见的,永远是那个冷静、克制、情绪稳定的少年。
只有关上宇宙工厂厚重隔音门的深夜,伪装才会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墙上那四幅手写的画还挂在原处:不抽烟、不酗酒、不纹身、不穿孔。房间里堆满乐谱,咖啡罐在角落越堆越多,折叠睡垫皱巴巴铺在操作台旁边。这里是他创造无数旋律的宇宙,也是他唯一一个可以不用伪装的避难所。
大多数时候,他会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不去看论坛、SNS、各类视频评论区。但艺人的工作避不开网络。采访物料、直拍片段、reaction剪辑会被工作人员转发过来核对,那些刻薄的文字就会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他是怎么出道的。”
“长相认真的吗。”
“歌是AI写的吧。”
明明已经发过ins放出草稿、编曲工程截图辟谣,可谣言依旧一层一层往外冒。辟谣要拿出证据、耗费精力,造谣只需要一句话。
他不会在外网回怼,不会开直播卖惨,也不在成员面前流露负面情绪。队友们忙碌各自的行程,他不愿意再把自己承受的恶意变成别人的负担。
闵玧其常常深夜过来宇宙工厂交换作曲想法。很多次推开门,看见WOOZI戴着耳机盯着显示器,手指悬在MIDI键盘上很久,却没有按下一个音符。屏幕上是编曲工程,页面边角还停留在没有关掉的网页截图。
“又看那些评论?”闵玧其轻轻拉过椅子坐下。
WOOZI摘下一边耳机,眼底藏着挥不散的倦意,轻轻摇头:“没有,只是在想和弦。”
谎言很轻,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朝夕相处的队友。
闵玧其也没有继续戳破,只是把一罐常温的饮料推到他面前:“写歌可以,别把自己耗干。”
WOOZI只是嗯了一声,重新转回编曲界面。
他比谁都敏感。一句夸赞可以悄悄记很久,一句恶意评价也会在心底反复盘旋。只是他习惯全部向内消化,不向外宣泄半分。
镜头面前,他依旧维持着完美的职业状态。签售会上弯着腰微笑,认真接住每一位粉丝递过来的手信;舞台上全开麦稳得住全队和声;开会的时候冷静客观地讨论练习生的淘汰与选拔。
粉丝也能够捕捉到细微的变化。2013‑2018年之间,不少老粉后记、线下饭拍,都记录下他肉眼可见的低落。
活动结束别人凑在一起打闹说笑,他常常一个人靠在角落,安安静静发呆;休息间隙别人抓紧时间补觉,他却很难入睡,反复翻看乐谱;脸色时常苍白,身形愈发清瘦。
明明他自己制定了严苛的体重管理制度,要求所有练习生守住身体标准,可轮到自己,压力大的时候会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饮食管理师的提醒摆在眼前,他却常常忙到忘记吃饭。
他是制度的制定人,却也是被压力反噬的那一个。
网上还有那番颠倒的讨论依旧在发酵。
很多人说他镜头少是性格不争不抢,没有魅力。
只有团队内部清楚真相:part是他主动让出去的,个人资源是他推掉的。为了整体平衡,他压缩自己的演唱段落,把更多展示空间留给队友,把绝大多数时间献给词曲创作、舞台编排、公司练习生管理。
牺牲不被看见,反而被拿来当成攻击他的论据。
偶尔有真心的粉丝私信安慰,他会简单回复一两句谢谢,却从不会倾诉自己的痛苦。他不愿意粉丝跟着一起为他难过。
有一次深夜,已经两三点,宇宙工厂只有显示器的冷光。他随手点开粉丝剪辑的舞台混剪,里面混进几条截取的恶意reaction片段。博主轻飘飘一句“他是怎么出道的”刺耳地流出来。
他按下暂停,静静盯着屏幕很久。
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只是沉默。
过了片刻,他把网页关掉,重新点开编曲工程。指尖落在键盘,旋律一点点流淌出来。痛苦不会消失,但他选择把全部情绪,揉进音符里面。
有些夜晚,他就在折叠睡垫上躺着,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睡不着。窗外首尔的灯火一点点熄灭,宇宙工厂的灯依旧长明。
他不会倒下,也不会摆烂。可那份敏感带来的刺痛,实实在在一遍一遍碾过十七八岁、二十岁出头的他。
所有人都在期待他强大,期待他刀枪不入:期待他写出好歌,期待他稳住舞台,期待他管好几百名练习生,期待他无视所有诋毁。
很少有人记得,WOOZI,曾经那个被全公司叫做“우리 지훈이”,我们知勋尼的小孩,也会受伤。
这份煎熬一直延续,一年又一年。直到后来《Fake Love》横空出世席卷各大榜单,音源爆火,大众的目光被作品本身征服,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才稍稍松掉一丝。
但那些刻在年少时期的伤痕,不会彻底消失。
宇宙工厂依旧夜夜灯火通明。
外界的谩骂被厚重的隔音墙挡在门外,却留在了少年的心底。
他依旧不辩解,不诉苦。只是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全部写进一首又一首的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