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 × 陈屿·高考后暑假到大一
林栀第一次认真看陈屿,是在高考结束那天的火锅桌上。
其实之前他们就见过很多次了——林栀去三班找谢知意的时候,偶尔会看到那个高个子男生靠在一班门口的墙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或者跟旁边的人说话。她记得他的脸,但从来没觉得"这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帮我看一眼沈西洲在不在"和"帮我看一眼谢知意在不在",像两个共用同一个WiFi的邻居,知道彼此存在,但没有串过门。
直到高考后的毕业聚餐。
那天四个人坐在火锅店的包厢里,谢知意和沈西洲的手牵在一起的时候,林栀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找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对象。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汤,余光扫到对面——陈屿正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沈西洲,嘴角带着一点懒懒的笑。他察觉到林栀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看我干嘛?"
"看你有福气。"林栀放下杯子,"助攻了一年终于修成正果了,你以后能少挨你们家物理课代表的白眼了。"
陈屿笑了一声:"你也没少挨你们家语文课代表的白眼。"
"那不一样。我那是善意的白眼。"
"我那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各自低下头喝东西。但林栀在低头的那一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小片叶子从枝头松开,开始往下落,但还没想好落在哪里。
暑假里四个人又约了几次。看电影、逛书店、去操场旁边的奶茶店打牌。每次都是谢知意和沈西洲坐在一起,林栀和陈屿自然而然坐在对面或旁边。没有人刻意安排座位,但每次落座的时候,那两对的位置总是一致的。
某次在奶茶店打牌,谢知意和沈西洲去买饮料,桌上只剩林栀和陈屿。两人沉默了几秒,陈屿先开口了。
"你报的哪所大学?"
"北京。你呢?"
"也是北京。"
"什么专业?"
"计算机。"
林栀咬着吸管点了点头。她其实早就从陈屿之前闲聊的时候知道了这些信息,但每次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想再问一遍。好像多确认一次,就能让"两人都在北京"这个事实变得更真实一点。
"你到时候……"林栀想了一会儿措辞,"跟你舍友处得来吗?"
"不知道。"陈屿说,"你呢?"
"我挺好的。我这个人跟谁都能处。"
"看得出来。"
"你什么意思?"
"夸你。"陈屿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嘴角有一点说不清的弧度,"你挺热闹的。"
林栀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觉得"热闹"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不太像贬义。
七月中的某天,林栀在手机上收到陈屿的消息:"明天有空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回复:"有。干嘛?"
"有一家新开的书店,听说不错。去看看?"
"约我去书店?"
"你不喜欢看书?"
"喜欢。但你约我去书店……就咱俩?"
"就咱俩。谢知意今天跟沈西洲出去了。"
林栀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打字:"几点?"
"下午两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
"上次火锅你说过一次你家的地址,我记住了。"
林栀对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自家地址了,大概是很偶然地顺口一提。但他说"我记住了",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第二天下午两点,陈屿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他穿了件深蓝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递给她的时候说"三分糖,芋泥波波"。林栀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拍——这是她上次在奶茶店随口点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点的就是这个。"
"我上次是上上周了。"
"我记性还行。"他转身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的,等林栀跟上来。
林栀握着那杯奶茶走在旁边,低头吸了一口。三分糖的芋泥波波在舌尖化开,温温的、软软的。她忽然觉得陈屿这个人比她以为的细心得多。他平时话多,喜欢开玩笑,跟沈西洲那种沉静的性格完全相反,但他在某些地方有着出人意料的观察力——比如记住她随口说过的地址和奶茶口味,比如今天穿了一件她说过"这个颜色好看"的外套。
书店不大,二层阁楼改造的,木架子上摆满了旧书和新书的混搭。林栀在一排散文集前面停下来翻书,陈屿站在她旁边翻一本计算机相关的厚书,两人肩并肩靠着书架,偶尔交换一下手里的书。
"这本好看。"林栀把一本游记塞到他手里,"你看这个作者写她去北疆的路上遇到的人,写得特别有意思。"
陈屿接过去翻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到了自己那摞书里面。"好。我买回去看。"
"你看得进去散文?"
"你推荐的,看得进去。"
林栀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耳朵已经开始红了。她翻了大概三十秒同一页都没翻过去,陈屿在旁边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抬起头看他:"你看什么?"
"看你翻页比我还慢。"
"……我觉得这一段写得好,多看一遍。"
"哪一段?我看看。"
林栀这才发现自己翻的那一页根本是一篇讲植物学的科普文章,全是名词和拉丁文标注。她赶紧合上书塞回架子上,转身往另一边走了。陈屿跟在她身后,她能听到他的笑声——压低了但还是漏出来了的那种。
从书店出来之后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进了一家甜品店坐下来。陈屿给她点了一份芒果班戟,自己点了杯柠檬水。林栀拿叉子戳着班戟的皮,犹豫了几次,终于开口了。
"陈屿。"
"嗯?"
"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逛书店?"
陈屿端着柠檬水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午后的阳光从甜品店的落地窗照进来,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不是。"他说。
"那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平时话多的人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反而比平时更让人紧张。林栀捏着叉子的手出了点汗。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真正说话?"
"哪一次?"
"去年你来找谢知意,在走廊上碰到我。你看了我一眼,我看了你一眼,你说'看什么看'。"
林栀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次。当时她急着去找谢知意,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一班门口拦了半条路,她瞪了他一眼。"……我记得。"
"那天之后我就觉得,"陈屿把柠檬水转了个方向,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湿痕,"你这个人的瞪人方式挺特别的。"
"特别的什么?"
"特别——让人想再看一眼。"
林栀手里的叉子戳进了班戟皮里,芒果馅溢出来了一点。她低头看着那个破开的班戟,耳朵已经红透了。她平时嘴巴挺厉害的,但此刻脑子里翻来翻去只剩几个字,组不成完整的句子。
陈屿看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所以后来我每次帮沈西洲看窗户的时候,其实也会看一眼你那边的窗户。"
林栀终于抬起眼睛看他。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平时习惯性的嬉笑表情照淡了一些,露出了底下一层更认真的东西。他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林栀,"他说,"你之前问谢知意'你俩到底谁先开口'。我觉得你也可以问自己这个问题。"
林栀把班戟放了下来。她端着自己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她脑子里乱成一团的念头冲开了一条路。
"我跟他不是一样的。"她说,"我不需要等到考完。"
"那你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栀看着对面的人。日光下他撑着下巴等她回答的姿势有点懒散,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在等一个他期望听到的答案。
她放下杯子,说:"等到你说完这句话。"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跟平时不太一样——收着一点,认真更多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消息。
"行。"他说,"那我说完了。你呢?"
林栀重新拿起叉子,把那个被她戳破的班戟一口一口吃完了,然后把空盘子放在桌面上,抬头看着他说:"我也说完了。"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甜品店里安静了一会儿,背景里有咖啡机的嗡鸣和细碎的交谈声,但两人之间的小小空间里只剩下轻轻的笑声和碰在一起的柠檬水杯。
那天回去之后林栀给谢知意发了条消息:"今天我也有情况了。"
谢知意回得很快:"陈屿?"
"你怎么知道!"
"……沈西洲说他哥们观察你的窗户比他看我的窗户还久了。"
林栀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倒下,对着天花板笑了半天。然后她爬起来打字:"那你俩以后别互相看窗户了,改成四个人一起逛街。"
"同意。"
九月初开学,四个人坐同一趟高铁北上。车厢里两两对坐,谢知意靠着沈西洲睡着了,林栀和陈屿坐在对面看着他们。陈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对林栀说:"你学校跟我学校坐地铁四十分钟。"
"你呢?跟沈西洲多远?"
"他跟我一个学校。"
"那你们可以一起去找谢知意。"
"那你呢?"
"我也可以去。"
"每周都去?"
林栀看着窗外的田野和远山,嘴角弯弯的:"看心情。"
陈屿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他也转头看向窗外。北方的风景正从南方的绿色一点点过渡到不同的颜色,天空越来越高,云朵变薄了,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干燥的、属于北方的气息。
林栀在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旁边的影子——陈屿偏着头看向窗外,嘴角有弧度。她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手里的奶茶,三分糖的芋泥波波,还是温的。
窗外的南风已经吹到了北边。风的名字变了,温度变了,吹过的地方也变了。但它依然在吹,依然把不同的人带到不同的城市和不同的季节里。
而走廊尽头的那两个人,已经走出了走廊,走进了更宽的天地里。
他们并肩走着,没有牵手,但肩膀靠得很近。偶尔碰一下,然后分开。再碰一下。
像两片从同一阵风里落下来的叶子,落在同一条路上,然后一起被风向前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