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 × 沈西洲·大一上学期
九月初的高铁上,谢知意靠着车窗睡着了。
她本来没想睡的,上车的时候还兴致勃勃地跟沈西洲说"到了北京要先吃什么",他回答"你想吃什么都行",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说翻了几页。但高铁的晃动和窗外匀速掠过的风景把她摇困了,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她把书扣在腿上,头一歪,靠在了旁边人的肩膀上。
沈西洲正在看手机,她靠过来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把手机收了起来。他没有动肩膀,也没有伸手去扶她的头,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了。窗外的风景从他那边掠过去——江南的绿野变成丘陵,丘陵变成平原,铁轨两侧的树影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车程四个小时,谢知意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沈西洲的肩膀是僵的,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动过。她连忙坐直,擦了擦嘴角:"你肩膀不酸吗?"
"还好。"他活动了一下右肩,幅度很轻,"你睡得很沉。"
"你怎么不推醒我。"
"推醒你干嘛。你又不重。"
谢知意低头笑了一下,把扣在腿上的小说捡起来塞回包里。窗外的景色已经跟出发时完全不同了——田野变得更开阔,天空更高更蓝,远处能看到模糊的山脉轮廓。她趴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说:"到北边了。"
"嗯。"
"跟南方不太一样。"
"空气干一些。天更蓝。"
谢知意转回头看他。高铁车厢里很安静,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在光里看着她。她忽然觉得"一起去"这个动词正在变成正在进行的时态——不再是计划、不再是约定、不再是等考完再说、不再是暑假的某一天。他们真的坐在同一趟开往北方的车上了。
"沈西洲。"
"嗯?"
"以后周末我可以去你们学校找你吗?"
"可以。我去接你。"
"你课多吗?"
"周三下午没课。周五下午也没。"
"那我们周五晚上见面?"
"好。"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周三也可以。反正地铁四十分钟。"
谢知意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觉得好笑,又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她伸手碰了碰他的小指,他翻过手来握住了她的。
窗外的风把远处的稻田吹出一层一层柔软的波浪。铁轨延伸向北方,视线尽头是淡蓝色的天际线。南风从起点一路跟着他们,到北方的某个地方,风的名字也许会变,但温度没有降。
北京的生活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谢知意开学第一周忙着适应新环境——宿舍、课表、食堂、找不到路的教学楼。文学院的课比她想象中多,每天背着厚厚一摞书穿过银杏大道去上课,风从西边吹过来,凉丝丝的,跟南方带着湿气的风不太一样。
军训的时候她晒黑了一点,但每天晚上回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收到沈西洲发来的"今天怎么样",她就把军训的苦都忘了。他发的消息不多,有时候是一张食堂的饭,有时候是一段他说"今天的物理课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理论"然后跟着好长一段解释,谢知意读不太懂但每次都认真看完,回一个"听起来好厉害"的表情包。
九月中旬的某个周末,沈西洲第一次来她学校找她。
他站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下,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和运动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谢知意从宿舍跑出来的时候远远看到那个身影,心跳还是快了一拍——明明已经在一起三个多月了,但每次见面她还是会有那种"他站在那儿等的是我"的恍惚感。
"你等了多久?"她跑过去的时候有点喘。
"刚到。"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路上看到一家店,买了蛋挞,应该还热。"
谢知意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六个蛋挞,表皮金黄酥脆,还带着温热的甜香。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手,蛋液在舌尖上融成温温的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蛋挞?"
"林栀说的。"
"林栀到底跟你通了多少消息?"
"挺多的。"沈西洲低头笑了一下,"你要听吗?她连你初中的事都跟我说了。"
"你别听她瞎说——"
"她说你初中有次给暗恋的男生送过一封手写信,写了三页,最后没送出去。"
谢知意愣住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林栀这件事。那是她初二的事了,信现在还压在家里的抽屉最底层。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或者解释,但看着沈西洲嘴角那个弧度,她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林栀说你妈某次收拾她房间翻到了,在家庭群里提了一句,林栀截图给我看了。"他站直了,低头看着她,表情里有一个很浅的笑意,"三页手写信没送出去的初中男生——"
"你别说了——"
"——输给了一个帮你捡练习册的高二男生。"
谢知意把脸埋进蛋挞纸袋里,耳朵红透了。沈西洲伸手把她手里的纸袋拿过来拎着,另一只手牵起她往校园里走。银杏叶在九月的风里还没有变黄,绿油油地铺在头顶,日光从叶隙间落下来碎了一地。
"你来找我干什么?"谢知意被他牵着走了几步才想起来问。
"吃午饭。然后看电影。"他侧过头看她,"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周五下午一直没课。"
"那以后每周五我都来。"
"你们学校那么远——"
"四十分钟地铁。不远。"
谢知意被他牵着往前走,银杏大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修长的手指嵌在她指缝间,掌心的温度干燥温热,比春天在天台上握到的时候更稳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沈西洲问。
"笑去年这时候我们在图书馆对坐了一整个下午,两个人说了不超过十句话。"
"那时候在等你抬头。"
"那你等到了吗?"
"等到了。"他握紧她的手,"现在每天都能看到你抬头。"
两人在校门口那家小餐馆吃了午饭——谢知意发现沈西洲还是老习惯,涮好的肉片会往她碗里夹,自己的碗里永远是半凉的。她没说破,只是默默往他碗里夹回去一些。
下午去看了电影,一部文艺片,放映厅里人不多。两人坐在后排,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谢知意偏过头看了看他——他的侧脸被荧幕的光映出明暗变换的轮廓,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不知道在看电影还是在想什么。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屏幕,过了一会儿觉得手被握住了,他的手指安静地扣住了她的,搭在座椅扶手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着嘴角把手指回扣过去。
电影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九月的北京傍晚,天色从橘蓝过渡到深蓝,路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两人走出影院站在街边,南方的风已经吹不到这里了,但傍晚的风还是暖的,裹着晚饭时分从各条巷子里涌出来的饭菜香气。
"你要回学校了?"谢知意问。
"再待一会儿。今晚不着急。"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末班地铁前。"他看了看手机,"还早。"
两人沿着学校外面的那条街慢慢走着。路边的梧桐叶开始边缘泛黄了,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铺出许多移动的影子。谢知意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沈西洲走在她旁边,两人的步子节奏一致,不急不慢。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谢知意停了一下。路灯下她仰头看着他,说:"你下周还来吗?"
"来。"
"每周都来?"
"每周都来。"他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把他眉眼间的轮廓映得柔和又清晰,"你们学校门口那家蛋挞不错,下周再给你带一盒。"
"那我把下周的周五下午空出来。"
"好。"
南风从远方吹过来,其实已经不算南风了,跨越了半个中国之后它变成了北方干爽的风,裹着不一样的季节的温度。但谢知意站在路灯底下,觉得它跟去年五月十七日走廊里那阵风一样——都是暖的,都是带着树叶气息的,都是吹着她往某个方向走的。
她踮了踮脚,在他侧脸上碰了一下。很快。像一片叶子擦过窗沿。
然后她转身往校门里跑了。
跑出几步之后她回头看了看——沈西洲站在原地,路灯下的轮廓被光裹着,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然后笑了。
"下周见!"她喊了一声,然后跑进了银杏大道的夜色里。
沈西洲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马尾辫一晃一晃的,被树影一段一段地吞没又露出来。他把手放下,摸到侧脸上被她碰过的地方,温温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之后他低头笑了一下,把外套拉链拉上去,走进了九月的夜风里。
远处的天空有一颗很亮的星,不知道是从南方吹来的风还是北方升起的夜。他想起去年五月十七日那条走廊,想起天台上的南风,想起她跑进校门之前回头的那个笑容。
风从南方吹到北方,穿过了整个夏天和秋天。
它没有停。他也一样。1
好甜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