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

德拉科离开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他的信。

猫头鹰落下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把一块烤面包翻来覆去地抹果酱。

它一爪踩住了我的餐巾。

我赶紧放下餐刀，解开它腿上的细绳。

信封上只有我的名字。

字写得很大。

里面倒没有多少内容。

“诺尔：

“我已经到家了。

“克拉布在火车上吃掉了大半盒点心，剩下的被高尔压坏了。下次绝不能让他们碰行李。

“母亲问起你。她知道你留在学校，让我替她祝你圣诞快乐。

“你的魔药论文最好已经开始写了。

“礼物不许提前拆。

“德拉科。”

最后一行字下面，还补了一句。

“猫头鹰可以等。”

我看向桌上的猫头鹰。

它正盯着我的面包。

“知道了。”

我分给它一点食物，从书包里取出羊皮纸。

写到魔药论文时，笔尖停了下来。

昨天我确实打开过课本。

只不过后来又合上了。

我把已经写下的“快写完了”划掉，换成“今天开始”。

接着告诉他，学校又下了一场雪，海格堆的雪人比门厅里的盔甲还高。

礼物还放在床头。

我没有拆。

写到这里，纸才用了不到一半。

我盯着空白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又添了一行。

“早餐少了一个嫌我涂果酱太慢的人，有点不习惯。”

那只猫头鹰已经吃完了面包，抬起一只脚等我。

我把信折好，系在它腿上。

它扇动翅膀飞起来，差点掀翻旁边的果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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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早晨。

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其他床铺的帷幔都合着。

我坐起来，先看了一眼床头的钟。

随后伸手去拿那个深绿色的小盒子。

丝带解开以后，里面露出一块银色怀表。

表盘很小。

细细的链子盘在深色软垫上，背面刻着一个字母。

N。

盒盖内侧夹着一张纸条。

“免得你又要等钟楼响了九下，才想起回寝室。”

我忍不住笑了。

那天晚上坚持再练一次的人，明明是他。

表冠旁附着一张说明上弦方法的小纸签。

我照着拧了几下，对着床头的钟拨好时间。

指针开始走动。

声音很轻，只有放到耳边才能听见。

我把表收进袍子口袋，又拿出给德拉科准备的礼物。

是一枚书签。

我用硬纸裁好形状，穿上一截绿色丝带，在上面画了一根火柴和一根银针。

银针的线条总画不直。

我试了好几张，才勉强挑出一张像样的。

背面原本写着“圣诞快乐”。

现在我想了想，在下面又加了一句。

“下次看书，可以用这个。”

我将书签夹进硬纸板之间，包好，放回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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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比往常空了许多。

桌上却堆满了食物。

我刚坐下，罗恩就朝我招手。

“诺尔，这边。”

他身上穿着一件厚毛衣，胸前有一个很大的字母。

哈利坐在旁边，替我挪开了桌上的彩包。

我端着盘子换了位置。

饭后，罗恩拿出巫师棋。

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怀表。

链子碰到桌边，发出轻响。

罗恩转过头。

“圣诞礼物？”

“德拉科送的。”

他的表情停了一下。

哈利伸手把一枚棋子放回原位。

“该你了，罗恩。”

罗恩低下头，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

我没有追问。

把表盖合上以后，我忽然很想把刚才那一幕写进信里。

德拉科一定会问，韦斯莱看起来究竟有多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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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写了很长一封信。

写到最后，桌上的蜡烛已经短了一截。

我拿出书签，准备连同回信一起寄走。

临睡前，又打开怀表看了一次。

还不到九点。

我在信的末尾补了一句。

“今天按时回寝室了。表很好看。”

等墨迹晾干，我把信折好，和书签一起包进纸里。

随后吹灭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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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我去寄信时，天才刚亮。

猫头鹰棚屋里的石阶结着薄冰。

我扶着墙慢慢走上去，挑了一只已经醒来的学校猫头鹰，把包裹系好。

它飞出去以后，我在窗口站了一会儿。

白色的翅膀越过城堡，渐渐看不清了。

我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身下楼。

回礼堂的路上，一间教室里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声。

门没有关严。

我刚走过去，便看见了哈利。

他还穿着睡衣，外面裹了一件袍子。

头发比昨天更加凌乱。

“哈利？”

他猛地回过头。

手里抱着的一团银灰色布料滑下去一点，又被他匆忙收进怀里。

“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走廊。

确认没有别人以后，他伸手把门拉开了一些。

“进来。”

教室里很冷。

几张旧课桌堆在墙边，椅子倒扣在桌面上。

房间尽头立着一面很高的镜子。

金色边框。

底下的支脚弯曲着，像两只爪子。

哈利走过去，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

“我昨天晚上找到的。”

我跟在后面。

“这面镜子？”

“我看见他们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镜框。

声音低下来。

“我父母。”

我停住脚步。

哈利却已经站到了镜子前。

他盯着里面，嘴角慢慢扬起来。

我很少见他这样笑。

他甚至忘了我还站在身后。

“他们还在。”

他说。

“妈妈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掌心贴上镜面。

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了一点白雾。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从侧面只能看见窗户映上去的光。

“哈利，我看不清。”

他往旁边让了一点。

“站到这里来。”

我走到镜子正前方。

随后愣住了。

镜子里的房间没有旧课桌。

壁炉里燃着火，旁边放了一棵装饰好的圣诞树。

一张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

镜子里的我站在桌边。

没有穿校袍。

德拉科就坐在旁边。

浅金色的头发。

灰色的眼睛。

他身旁留着一张空椅子，桌上摆好了另一套餐具。

我猛地回过头。

身后只有积灰的课桌。

哈利还站在旁边。

“看见了吗？”

他问。

我重新看向镜子。

里面的德拉科伸出手，将身旁的椅子拉开。

随后抬头看着镜子里的我。

像在等我坐下。

我的手慢慢攥住了口袋里的怀表。

“诺尔？”

哈利看着我。

“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我摇了摇头。

“我看见的是德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