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意难平  无破镜重圆     

番外

寒雨熄窗光

时隔七年。

外人眼里,祝晏宁的人生近乎圆满。裴砚舟待她体面尊重,物质上从不会亏待,给了她当年极度渴望的安稳与光鲜。可这份婚姻更多是相敬如宾的陪伴,热烈滚烫的爱意很少。

很多深夜,当周遭归于安静,祝晏宁常常陷入拉扯。她从没有真正痛恨过过去,也不曾觉得自己当年的选择多么正确。那时候她刚踏入社会,被现实的窘迫压得喘不过气,太想要逃离捉襟见肘的日子,慌慌张张做了选择,却也亲手打碎了少年最纯粹的真心,这份愧疚,这么多年从未真正消散。

初冬一场行业酒会,衣香鬓影,人声鼎沸。

裴砚舟被合作伙伴拉住交谈,祝晏宁心里烦闷,独自走到露台透气。晚风裹挟着寒意吹来,她拢紧身上的大衣,抬眼,猝不及防看见了沈叙望。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秋雨之中浑身湿透、手足无措的少年。一身合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依旧清俊温和,只是眼底褪去了往日的炽热,覆上一层成年人的疏离沉静。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过往轰然翻涌。

出租屋暖黄台灯下的相拥,雨夜里那只紧紧攥着戒指盒的手,跨年夜漫天烟火下的刺目对比……一幕幕撞进祝晏宁心底,让她呼吸一滞。

沈叙望脚步顿住,没有躲开,也没有主动靠近,只是淡淡向她颔首,是对待旧识的礼貌,再没有从前那种不顾一切的偏爱。

岁月成全了他。如今的他,事业有成,拥有足够的能力,可以给一个人优渥安稳的生活。只是这么多年,他依旧孤身一人。

“好久不见。”最终是祝晏宁先开口,声音很轻,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沈叙望缓步走到栏杆旁,刻意留出一段得体的距离,不远,却也绝不越界。

“好久不见,祝晏宁。”

他语调平和,听不出怨恨,也没有多余的怀念,仿佛那段掏心掏肺的三年,是一场遥远、沉重的旧梦。

祝晏宁攥紧大衣的衣襟,喉结微微发紧,犹豫很久还是问出口:“这么多年,一直是一个人吗。”

沈叙望望向城市成片的万家灯火,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语气淡然:“也不是执着于谁。只是年轻时把全部热忱都耗尽了,后来遇见的人很好,可我再也没有当初那份,愿意陪着一个人熬苦日子的冲动了。”

祝晏宁心口一阵发酸。

她无比清晰记得,许多年前狭小的出租屋里,他把她圈在怀中,低声说想和她笃定过完一辈子。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却把自己仅有的一切毫无保留捧给她。

当年的她不是不爱,只是恐惧日复一日的清贫,她太想逃开窘迫的生活,误把物质当成救赎,仓促之间伤害了最善待自己的人。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祝晏宁的眼眶慢慢泛红,迟来的歉意压在心底许多年,终于说出口,“那时候我太年轻,被现实压得慌乱,分不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伤害了你,我一直都知道。”

沈叙望侧过头看她,目光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沉溺伤痛。

“谈不上谁亏欠谁。人在不同阶段,想要的东西本就不一样。你想要安稳体面的人生,我给不了,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有些感情一旦破碎,就回不到当初的模样。”

他没有记恨,但也不会回头。

露台的晚风拂动发丝,祝晏宁下意识想要往前半步,记忆驱使着她,想像从前那样靠近,可脚步硬生生停住。

横在他们中间的,是当年的选择,是走过的截然不同的人生路,是再也跨不过去的青春鸿沟。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砚舟结束应酬走过来,习惯性虚揽住祝晏宁的腰,是长久相处下来克制的保护。他礼貌地向沈叙望点头致意,没有追问二人之间的过往,给予她体面。

沈叙望微微颔首回应:“失陪。”

说完,他转身,从容走入室内喧嚣人群,没有再回望一眼。

祝晏宁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闷闷地发疼。

她得到了当年拼命渴求的锦绣生活,不必再为柴米油盐发愁,有人护她周全。

可那个在一穷二白时,把全部真心交付于她的少年,被她亲手留在了过去。

晚风漫过露台,吹散旧日温存。

不是谁十恶不赦,只是年少的抉择,酿成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有些相爱,只能止于当年。

有些遗憾,往后岁岁年年,只能够独自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