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祝晏宁和裴砚舟官宣订婚。
订婚宴排场盛大,名流云集,全城瞩目。
祝晏宁穿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身姿优雅,站在裴砚舟身侧,从容耀眼,贵气逼人。
裴砚舟全程侧身护着她,手始终虚扣在她腰间,一举一动都是克制又高调的偏爱。
外人都羡慕她得偿所愿,只有祝晏宁清楚,心底始终压着一块石头。她无数次祈祷沈叙望不要到场,可心底又隐隐知道,他或许会来。
宴会尾声,人潮散去。
沈叙望还是来了。
他穿一身简单黑西装,干净依旧,只是眼底死寂,再也没有往日温柔光亮。
他拦住她,最后一次,用尽全身力气,低声问她,带着残存的执念:
“晏宁,你老实告诉我。”
“你有没有一丁点后悔?有没有一瞬间,想起我们以前,想回头?”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
只要她说有,他就愿意等,愿意熬,愿意再拼一次。
祝晏宁看着他憔悴苍白的脸,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那些年少热烈、深夜依偎、温柔亲吻、毫无保留的偏爱,一幕幕在脑海翻涌,几乎要将她击溃。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就要点头。
可她转头,看见不远处静静等候的裴砚舟。走到今天,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一旦回头,三个人都会被拖进痛苦。
她咬碎心底所有柔软,不是铁石心肠,而是明白长痛不如短痛,不能再给他虚无的希望。
她看着沈叙望,眼神淡漠,声音克制得发颤:
“沈叙望,我不后悔。”
“只是现实摆在面前,我没有办法。”
“你给我的爱很珍贵,可它撑不起我想要的人生。”
“我选荣华,弃平庸,不是因为你不好,是我们想要的未来,本就不是同一条路。”
字字伤人,却也是现实。
沈叙望浑身僵住,血色尽褪。
他看着曾经被自己疼入骨髓、相拥三年的女孩,终于彻底死心。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我祝你……岁岁无忧,前程万里。”
“也祝你,永远不回头,永远不遗憾。”
说完,他转身,再也没有纠缠,彻底退出了她的人生。
从此,山水不相逢,旧人永不归。
祝晏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落下眼泪。
婚后的祝晏宁,拥有了世俗眼里完美的一切。
裴砚舟待她体面至极,极尽宠溺,给她顶级生活、尊贵身份、无人敢欺的底气。
他在外杀伐果断、凉薄无情,唯独对她温柔纵容,事事迁就。
夜里独处时,他依旧会习惯性将她揽入怀中,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背,温柔安抚;会在她熟睡时,低头轻吻她的发顶,无声偏爱。
他的拥抱依旧滚烫,温柔依旧深沉,给了她极致的安稳与荣华。
可只有祝晏宁自己知道——
这份爱意永远带着分寸、带着克制、带着上位者的理性掌控。
裴砚舟会给她万千繁华,护她一世周全,却永远不会像沈叙望那样,把她当成全世界,毫无保留、倾尽所有;
他会陪她岁岁年年,温柔相拥,却永远不会在深夜陪她碎碎念,包容她所有幼稚小情绪;
他成熟、冷静、理智、滴水不漏,给了她顶级余生,却永远给不了少年赤诚炙热、毫无保留的纯粹偏爱。
越是被极致温柔对待,她越是愧疚遗憾。她得到了想要的生活,可代价是亲手辜负了一份最纯粹的真心。
无数个寂静深夜,裴砚舟熟睡在侧,怀抱温热,岁月安稳。
她睁着眼看着窗外月色,总会无端想起那个秋雨夜晚。
想起那个站在雨里、冻红指尖、紧攥着戒指等她很久的少年。
想起他三年如一日的温柔、包容、迁就、满眼爱意。
想起他们清贫却热烈的相拥。
后来她从朋友口中听到消息:
沈叙望拼了命往上爬,事业大成,年少清贫彻底翻盘,前程坦荡、前途耀眼。
可他终身未娶。
身边再无任何人,再也没有对谁心动过半分。
他后来拥有了财富、地位、能力,终于活成了能护住任何人的模样,终于拥有了当年祝晏宁想要的一切。
可再也护不住——当年那个被他爱到极致、却亲手抛弃他的祝晏宁。
她为了逃离现实的困顿,做了利己的选择。
她如愿登顶,无人可欺,风光一生,被顶级温柔偏爱一生。
却岁岁年年,夜夜愧疚,终身遗憾。
世间最残忍的不是爱而不得。
是:
年少时在爱与现实之间艰难抉择,你没有十恶不赦,却依旧亲手弄丢了那个毫无保留爱着你的少年。
换来了一生繁华安稳、一世温柔相拥,
从此余生漫漫,无人欠你,唯独你欠他一场青春真心。
寒雨年年落,窗光不复当年。
你坐拥万里风光,被人万般偏爱,
却再也遇不到,那个满眼都是你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