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溪的脚踩在那些古老的黑色石板上,金色的纹路在她脚下骤然亮起,像是沉睡了一万年的巨兽,忽然被她这一脚踩醒了。
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窥伺的眼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躁动起来。无数低沉的、充满不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荞溪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但她没有停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祭坛。
张极倒在碎石堆里,半边身体被压住,银灰色的毛发被血浸成一绺一绺的,看上去惨烈得令人心颤。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气息已经弱了下去。
那三头黑兽似乎也察觉到了祭坛的变化。它停住了朝张极逼近的脚步,三颗硕大的头颅同时转向荞溪的方向。六只赤红色的眼睛像是六团地狱火焰,直直地锁住了那个朝祭坛飞奔而来的渺小身影。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带着被冒犯的愤怒。
荞溪没有被吓退。
她冲到了祭坛下方。
这祭坛极高,足有数丈,通体由一种墨色的整块岩石凿刻而成。四面都是向内凹陷的阶梯,阶梯上刻满了那些金色的纹路。荞溪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每爬一级,那一级的纹路就亮起一层。
黑兽动了。
它放弃了张极,转身朝荞溪扑来。六条巨足踏在祭坛上,整个祭坛都跟着震了一震。那张嘴张得极开,露出密密麻麻如短矛般的牙齿,黑色的涎液从牙缝间滴落,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它速度极快,只一眨眼的功夫,已经逼到了荞溪身后不足三丈的距离。
荞溪闻到了那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口气。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那东西已经近在咫尺。她不知道自己还差几级台阶才能到顶,她只知道,这时候停下来,就是死。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碎石堆里暴起,带着满身的血与尘土,像是一道被逼到绝境的闪电,狠狠地撞上了黑兽最左侧的那颗头颅。
是张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浑身是伤,整只雪豹都被血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他撞上去的那一下,依旧是倾尽全力的、不要命的。
黑兽被撞得偏了一下,左侧头颅的脖颈被张极的利爪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它发出一声震怒的惨叫,三条尾巴疯了一样抽向张极。
张极被抽中了两下,身体再次飞出去,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祭坛边缘,又滚下两级台阶,鲜血一路泼洒,触目惊心。
“张极!”荞溪的声音近乎嘶哑。
她没有停下。她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终于站到了祭坛顶上。
祭坛的中央,果然有一道环形的凹槽,像是被血养了千百年,凹槽内部呈一种暗得发黑的红褐色。凹槽中心,有一根手臂粗细的石柱,柱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窝,像是一只向上摊开的掌心。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了。
她只知道,要快。
荞溪举起左手中的匕首,朝着自己右手的掌心划了下去。
刺痛从掌心瞬间窜上脑门。那一刀划得又深又狠,鲜血几乎是涌出来的,温热、粘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
她把手伸了出去,悬在那石柱顶端的圆窝上方。
血一滴、两滴、三滴地落进去。
然后,她将整个掌心按在了上面。
世界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那些金色的纹路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祭坛中央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如潮水一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黑暗像是被撕碎了一样发出尖啸。
黑兽咆哮着,想要后退,却被那金光缠住了六条巨足。它的身体在金光中剧烈挣扎,三颗头颅疯狂甩动,黑烟与火焰四溢,却怎么都无法挣脱那金色的束缚。
荞溪感觉自己的掌心像是被烙铁烫住了一样,痛得她几乎要昏过去。但她咬着牙,死死地按着,没有松手。
她感觉到体内的力气在飞速流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她的手掌,从祭坛深处疯狂地吸扯着她的血肉、她的灵魂、她所有的一切。
“荞溪!”
她听到了张极的声音。
她从来没有听过他这样喊她。
那个声音里,带着恐惧。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金色的光淹没了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她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看到一个身影朝着她冲了过来。
然后,她感觉到那只滚烫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按在石柱上的手。
金光轰然炸开。
荞溪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陷进了一片温暖的金色潮水之中。
那里没有痛,没有恐惧,也没有那个黑暗的地下空间。她像是一粒沙,被裹在光的中间,轻轻地、慢慢地往下沉。
有什么声音在她耳边响着。
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千万头野兽在朝拜,在低语,在嘶喊,在歌唱。
她听不清楚。
她只感觉到,有个东西,正在她的灵魂深处,缓慢地、坚定地烙下了一个印记。
那个印记的形状,像是一扇门。
又像是一头盘踞在黑暗深处的巨兽。
等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温热的液体里。
那液体是金色的,很浅很淡,像是一层薄薄的光,贴着她的皮肤,让她身上所有细小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手上的刀伤,连带着之前所有磕磕碰碰的痕迹,都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荞溪睁开眼。
入目的是那片万兽之门内的巨大空间。只是此刻,那些曾经闪烁在黑暗中的无数双眼睛,全部消失了。黑兽也不在了。祭坛上的金色纹路还亮着,但已经不再刺目,而是一种温和的、呼吸般明灭不定的微光。
她撑起身子,茫然地环顾。
然后她看到了张极。
他倒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已经变回了人形。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血和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把他的脸都染花了。但他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她的衣角。
他的呼吸很浅,像是随时会断。
荞溪扑了过去。
“张极!张极你醒醒!”
她的手按在他的颈侧,感受到那里微弱的、不稳定的脉动。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砸在他的脸上。
她抱着他,像是抱着一块快要冷掉的火炭。
“你别死……”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答应了我的……你要回来……”
系统微弱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也带着虚弱的电流音:
【宿主……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危重,建议立即使用恢复药水。】
【但恢复药水对目标这种等级的重伤,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真正的希望……在祭坛的“馈赠”里。】
【你和他,好像都……被祭坛选中了。】1
大大这章的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看的人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