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六章 襁褓将至，满心慌乱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下过。

自打上次接到那通电话，知道马上要有一个孩子之后，C罗心里就一直压着一块大石头。

到了训练场，他还是那个拼命的曼联七号。该冲刺冲刺，该对抗对抗，训练一点不偷懒，比赛该怎么踢还怎么踢。教练、队友、球迷，谁都看不出他心里藏着这么一桩大事。

可只要回到曼彻斯特这套属于自己的大房子，关上大门，卸下球星那层外壳，心里那股慌乱就会全部冒出来。

沈清晏还是像往常一样，有空就过来坐坐。

她很懂分寸，不会追着刨根问底打听各种细节。C罗愿意说，她就安安静静听；不想提，两个人就喝茶、在院子里散散步，安安稳稳消磨一下午。

门德斯，他的经纪人，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这人是葡萄牙老乡，跟着C罗一路走到曼联，脑子活络，办事雷厉风行。他是真心想把C罗的事业推到最高处，什么转会、商业代言、公关摆平麻烦，样样拿手。

只不过他看待事情，永远先站在职业角度：先保住C罗的球星身份、保住商业价值、压住舆论风波，至于C罗心里慌不慌、难不难受，是排在后面的事。

最近几乎隔一两天，门德斯就要过来一趟，两个人关在书房开会，商量各种各样的预案。

怎么把消息捂住，不让小报记者挖出来；孩子以后的开销怎么安排；保姆要怎么筛选，保密协议要签多重的违约条款；万一消息泄露出去，对外又该怎么回应。

所有全是现实的方案，条条框框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天曼彻斯特下起了连绵的小雨，天阴沉沉的，冷风裹着细雨打在庭院的玻璃上，淅淅沥沥响个不停。

沈清晏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书，屋子里安安静静。

C罗上午刚完成高强度训练，淋了点雨，回来刚换完一身舒服的居家衣服，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见来电号码，指尖都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电话不长，没几分钟就结束了。

挂掉手机，C罗就那么站在客厅中间，整个人有点发懵。

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大叫，只剩下一脸茫然。

孩子，已经出生了，是个小男孩。

说心里话，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这件事会来，可真正尘埃落定的这一刻，还是手足无措。

他打过无数场硬仗，场上什么大风大浪都扛得住。

可一想到一个刚刚落地、软软小小的婴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生了？”沈清晏合上书，抬头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

C罗缓缓点头，嗓子干得厉害：“嗯，男孩。”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草坪，背影看着格外孤单。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现在脑子一团乱。”他低声开口，“我每天从早到晚都是训练、比赛，到处飞来飞去，连属于自己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我知道该负起当爸爸的责任，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小孩。”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门德斯来了。1

一身笔挺西装，手里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脚步飞快，进门直接直奔书房。

“情况我已经收到了，后续的事，我们抓紧说清楚。”

书房门一关，里面传来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门德斯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清楚楚：

“第一，消息严格封锁，现在绝对不能流到媒体手里，一旦曝光，你的代言、俱乐部形象都会受冲击。”

“保姆这边我已经筛过好几轮，背景全部查完，保密合同写死，一旦泄密，巨额赔偿。”

“所有抚养费由你全额承担，全部白纸黑字落实到位。”

“你接下来赛程排得很满，英超、欧冠一场接一场，千万不能被私事影响场上状态，俱乐部那边我会去沟通打点。”

从头到尾，谈的全是风险、合同、公关、事业前途。

很少有一句话，问他能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变，会不会焦虑不安。

书房门打开，门德斯神色严肃地走出来。他瞥了一眼客厅的沈清晏，只是礼貌地点头示意，没有多寒暄。

他听C罗提起过这个女生，知道她为人靠谱、嘴巴严实，但是这些私事的处理，都是他的工作范畴，不需要外人插手。

交代完一堆事情，门德斯拿着文件又匆匆离开，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去跑。

大房子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

C罗疲惫地坐到沙发上，抬手使劲揉着太阳穴，满脸都是无力感。

“门德斯能力没得说，再麻烦的现实问题，他都能给我安排妥当。”他苦笑一声，“可他是经纪人，最先考虑的永远是球星的前途。心里的慌乱，焦虑，这些东西，没有人能帮我处理。”

沈清晏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保姆后天就会把孩子接到这边来，婴儿房已经收拾好了。”C罗继续说道，“就算签了再严厉的保密协议，我心里还是放不下。小孩子那么小，要是消息漏出去，一堆记者围过来，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沈清晏想了一会儿，说得十分实在：

“我没有带新生儿的经验，喂奶、夜里哄睡、换尿布这些，我并不熟练，不可能完全由我来带。但我这段时间本来就待在曼彻斯特，没有工作要赶。之后我可以经常过来，搭把手照看，帮你盯着家里的情况。”

她不会说什么大包大揽的空话，但是不忍心看着他一个人被这件事压得喘不过气。

C罗转头看向她，眼底泛起一层暖意。

身边所有人，要么忙着算计利益，要么忙着处理风波。

唯独她，只是单纯体谅他的为难。

“真的谢谢你，清晏。”

夜色越来越沉，秋雨还在不停地下。

空荡荡的豪宅，马上就要迎来一个小小的新生命。

一地鸡毛的麻烦、初为人父的忐忑，还有藏在平淡相处里的温柔，都要从这场连绵的秋雨中，慢慢开始。

而此刻的两个人，依旧只是知己，只是朋友。

命运已经悄悄把他们往后漫长的人生，牢牢缠在了一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