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积压的阴云彻底崩塌,滂沱雨势再次笼罩整座暮云疗养院。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楼顶铁皮上,噼啪巨响不绝于耳,盖住了走廊里所有细微动静,却衬得三楼的死寂更加阴森刺骨。
白昼的安全余量已经不足两小时,天光迅速暗沉,像是有人伸手捂住了整片天空,将黄昏硬生生提前拽来。
“最东边的房间,是整层楼的执念核心。”林砚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泛黄作业本,逻辑线条愈发清晰,“其余房间的孩童执念都是分支,只有这一间,是所有黑暗的源头。”
之前所有孩童画作、残缺日记、诡异窥探,最终指向的终点,全部锁在这扇黑帘之后。
沈寂缓步上前,侧身将林砚挡在安全后方,短刃贴在掌心,刀刃凝着微凉寒光。他视线淡淡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冷眸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极致冷静的研判。
“院长办公室大概率在东侧尽头。”沈寂声线低沉,“禁忌只禁视窗,未禁入房。只要全程避开窗帘视野,就能拿到最终真相记录。”
剩下三名试炼者早已心神俱疲,紧紧跟在队伍后方,不敢有半步脱离。经历帘后窥目、夜半除名的恐惧,他们彻底明白,在这座副本里,听话、守规、紧跟沈寂与林砚,是唯一的生路。
五人踏着潮湿冰冷的地板,缓缓走向三楼最东侧的隔离病房。
整条走廊的温度在靠近尽头的瞬间骤然暴跌,刺骨的阴冷穿透衣衫,贴在皮肉上,带着一种不属于深秋的、死寂的寒凉。墙面上的斑驳霉斑尽数停滞,连空气流动都近乎凝滞。
越是靠近,耳边的雨声就越微弱,仿佛这片区域被无形结界彻底隔绝,自成一方封闭的黑暗囚笼。
“这里不对劲……”短发女生喉咙发紧,下意识攥紧衣角,“明明外面雨那么大,这里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空间重叠。”林砚轻声解释,“归墟高阶副本的常见规则,核心禁区会独立于副本外景,隔绝所有外界声响,杜绝一切外力干扰。”
沈寂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木门开合发出干涩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空间里格外惊悚。
房间格局与其余病房完全不同。没有稚嫩的作业本,没有孩童床铺,陈设规整肃穆,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摆在房间正中,桌上堆叠着厚厚的牛皮纸档案册,边角泛黄硬化,封存了三十年无人触碰的罪恶。
这里,就是疗养院院长的私密办公室。
而房间西侧墙面,正是那扇被列为顶级禁忌的黑帘禁窗。
厚重黑布死死覆盖整面玻璃,布面暗沉无光,没有丝毫起伏,安静得诡异。可所有人踏入房间的瞬间,都不约而同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有一道视线,正隔着黑布,一动不动盯着屋内所有人。
不是错觉,是真实存在的窥探。
帘后的执念从未离开,它盘踞在这间房、这扇窗后,守着整座疗养院最肮脏的秘密,日复一日等待闯入者。
“所有人背对窗户,全程不要转头。”沈寂沉声下令,气场稳稳压住全场,“专注翻找档案,一秒都不要停留。”
三人立刻乖乖转身,脊背紧绷,死死背对窗帘,连余光都不敢偏移半分。
林砚走到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拂过积满薄灰的档案封面。牛皮纸厚重粗糙,最顶层一册档案,标题用褪色黑笔写着三个字:隔离录。
这就是副本最后的真相闭环。
他小心翼翼翻开纸页,三十年尘封的罪恶,一点点铺展开来。
暮云疗养院,根本不是收治精神病人的医疗机构,而是权贵私设的孩童禁锢所。
三十年前,无数无依无靠、家境贫寒、或是阻碍权贵利益的孩童,被以“精神异常”的名义强行抓捕、篡改病历、送入此地。对外宣称隔离治疗,实则是终身囚禁、无声抹杀。
孩子们被关在无光三楼,终日不见阳光,窗帘永久密闭,不准哭闹、不准张望、不准反抗。稍有异动,便会被单独拖入禁窗房间惩戒。
而最东侧的禁窗,是所有惩戒的终点。
档案最后一页,字迹潦草疯狂,是院长临终前的绝笔:
【它们在窗后。所有不听话的孩子,都会被窗帘吞掉。没有尸体,没有痕迹,永远消失。我锁不住它们,黑暗满了,疗养院要塌了。】
字字泣血,字字绝望。
至此,整座副本真相彻底完整。
非法拘禁、篡改病历、孩童囚笼、执念噬城。
无数孩童死于黑暗禁锢,怨念汇聚成副本本源,吞噬了所有作恶者,让暮云疗养院彻底沦为死寂鬼域,坠入归墟轮回。
“真相集齐了。”林砚合上档案,长舒一口气,眼底压下沉沉寒意,“可以等待天亮通关。”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后的黑布窗帘,忽然无风自动。
轻轻、轻轻的,鼓了起来。
空灵细碎的孩童笑声,再次在密闭房间响起,不再遥远飘忽,而是紧贴耳畔,缠骨绕魂。
嘻嘻……找到你们了……
白昼最后的安稳彻底破碎。
禁忌被触碰、真相被窥见,盘踞禁窗三十年的本源执念,彻底被唤醒。
沈寂瞬间转身,将林砚死死护在怀中,短刃出鞘,寒光炸裂昏暗房间。
“靠墙站好!不要回头!”
窗外暴雨狂啸,屋内黑暗翻涌。
三楼无声校舍的终极猎杀,提前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