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更蚀骨

“小心！”

沈寂一把抓住林砚手腕，猛地向后拽开。

乌黑潮湿的发丝如同毒蛇一样从塌陷床底疯狂蔓延，擦过林砚衣角，瞬间腐蚀掉一小块布料，落在青砖地面滋滋冒烟。床底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痛哭，无数过往幻境碎片在房间里一闪而过。

幻象播放：大婚前夜，苏婉坐在梳妆台前，捧着那封和陈景明的私通信件，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紧接着，陈家长辈推门而入，托盘盛放一杯泛着冷光毒酒，厉声逼迫她自尽保全家族名声。

苏婉后退，哭喊争辩，无人听她。

画面一闪，苏婉被逼到房梁之下，手中攥着那支并蒂莲花簪，绝望系好麻绳。

一幕幕记忆碎片在空气里流转。林砚快速接收这些画面，大脑飞速梳理全部因果。

床底黑洞吸力越来越强，黑发铺天盖地席卷全屋。蒙住铜镜的红绸被撕扯得稀烂，青铜镜面再度暴露出来。镜中不再是厉鬼，倒映完整苏婉自尽全过程。

禁忌二，子夜不可照镜。此刻镜面完全暴露，子夜还没有过去。

精神侵蚀再次袭来，无数细碎低语钻进两个人脑海，蛊惑他们放弃抵抗，留在这里，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留下来……陪我……”

林砚太阳穴突突跳动，脑袋胀痛眩晕，他强行稳住心神，目光落在刚刚掉出来那卷蜡封密信。

密信，陈家长辈亲笔。

写明，为了家族联姻稳固，无论苏婉愿不愿意，大婚当晚必须让她消失。对外散播谣言，宣称新郎陈景明逃婚，新娘羞愤上吊，掩盖逼杀的全部丑闻。陈景明会被软禁，日后听从家族安排，迎娶别的世家女子。

所有真相全部集齐。

传闻、遗书、密信、记忆幻象，证据链完整。

可是归墟的任务提示，依旧没有弹出【任务完成】。

“为什么？真相已经找到了。”林砚咬牙，抵御精神污染，“还缺什么？”

沈寂挡在他身前，灵能屏障已经出现裂纹。黑发怨物不断撞击屏障。烛火摇摇欲坠，只要红烛全部熄灭，幻境会彻底失控。

苏婉的虚影缓缓从床底升起来，嫁衣淌下不断流淌黑色血水。她没有扑过来伤人，只是孤零零站在屋子中央，垂着头。

“真相被看见，不够。”林砚忽然顿悟，瞳孔微微收缩，“她遗书写，请不要杀我，我只想要一句迟到的道歉。我们只是知晓真相，没有完成她最后的渴求。”

但禁忌三，不可以回应女子呼唤，不能和她对话。规则禁止口头应答。

不能说话，但是可以用别的方式传递。

林砚看向手中两样东西：苏婉亲笔遗书，还有陈家密信。

他往前走一步，沈寂下意识想拉住他，害怕他踏入危险范围。

林砚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双手将两份信纸，平整摊开放在屋子地面正中央，面向苏婉的虚影。没有开口吐出半个字，只用行动告诉她：你的委屈，全部被看见了。

苏婉的虚影静静低头，望着地上两封泛黄信纸。

漫天肆虐的黑发，一瞬间，全部停滞在空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