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说,沈厌太怂了。
陆辞说,得推一把。
许清辞说,为了星辰开心,我们可以适度“调整”一下剧情走向。
于是,放学后的体育课尾声,当大家都在操场上自由活动时,沈厌被顾野以“帮我去器材室拿个铅球”为由,骗进了那间常年落锁、堆满体操垫和旧瑜伽球的杂物间。
“咔哒。”
门从外面被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沈厌手里还抱着那个沉重的铅球,猛地回头,眼神凶狠:“顾野,你他妈——”
他冲到门边,用力拧动把手,纹丝不动。他又踢了一脚门,厚重的木门发出闷响,外面却传来了顾野懒洋洋的笑声:“沈厌,好好反省一下你怎么躲星辰的!老子一会儿来放你!”
“操!”沈厌一拳砸在门框上,手背泛白。
与此同时,我正坐在操场边的双杠上,晃着腿。
许清辞站在我身侧,温柔地替我挡着风:“星辰,器材室的门锁,好像有点松了。”
陆辞则淡漠地擦拭着眼镜,补充道:“里面堆了三个旧瑜伽球,两个体操垫,灰尘有点重。”
顾野靠在单杠上,嘴角咧开一个恶劣的弧度:“那怂包现在肯定在骂娘。星辰,你说我们要多久去‘解救’他?”
我低头看着指尖,轻轻笑了。
我没说话,只是从双杠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顾野、陆辞、许清辞对视一眼,默契地让开了一条路。
我径直走向那间位于操场最角落、被爬山虎覆盖的器材室。
门内。
沈厌正背靠着门板,烦躁地抓着头发。他刚才踢门踢得用力,鞋尖都脏了。他骂骂咧咧地想把铅球放下,结果脚下一滑,踩到了一个滚落的排球,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一屁股坐进了一堆软绵绵的体操垫里。
灰尘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里飞舞。
他仰头靠在垫子上,闭上眼,试图平复因为被困和刚才撞门而加速的心跳。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灰尘和橡胶的味道。
是我。
是我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橙花香气,混合着一点点牛奶的甜味。这味道极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他混乱的脑海。
这味道……怎么会在器材室里?
他猛地想起,上周的体育课,我好像在这里面换过钉鞋。
这念头一出,他刚下去的心跳又“咚咚咚”地擂了起来。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垫子上弹起来,却又无处可去,只能烦躁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门外。
我停下了脚步。
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门板,我并没有急着开门。
我能感觉到,门内的沈厌,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那种感觉,和我前几天“看”到的梦境里的慌乱如出一辙,甚至更甚。
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他正靠在那堆体操垫上,鼻尖蹭着垫子,试图寻找那缕并不存在的香气,然后又因为这个举动而羞耻地咬紧牙关。
我弯起嘴角。
然后,我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寂静的器材室里炸开。
门内,沈厌的身体瞬间僵直。
他以为是顾野那帮混蛋来嘲笑他了,或者是哪个老师路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恶声恶气地开口:“……滚!老子自己会出去!”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沈厌皱起眉,刚想再骂,却听见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
一束光,夹杂着我周身那层柔和的滤镜,率先涌了进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昏暗和灰尘。
沈厌眯起眼,逆着光,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
我逆光而立,发丝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眼神清澈,正微微歪着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沈厌感觉自己的呼吸彻底停了。
所有的骂声、所有的烦躁、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那束光照得干干净净。
他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僵在原地,手里还下意识地抓着刚才用来垫屁股的体操垫的一角。
我看着他。
看着他瞬间瞪大的眼睛,看着他迅速从脖颈红到额头的血色,看着他那只抓着体操垫、指节泛白的手。
我慢慢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厌喉结剧烈滚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了后面的瑜伽球,整个人又往后一仰,差点再次坐倒。他稳住身形,却退无可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你……你怎么……”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回答,只是缓步走近他。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我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刚才撞门沾上的灰尘气息。
我抬起头,看着他躲闪的眼睛,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沈厌,你躲到这里来了?”
沈厌猛地别开脸,耳根红得滴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是吗?”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刚才坐过的那块体操垫,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那这里,怎么有你的味道?”
沈厌浑身一颤,像是被我的指尖烫到,猛地转回头,眼神凶狠却又脆弱得像只困兽:“……林星辰!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轻笑一声,踮起脚尖,凑近他通红的耳朵,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梦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梦里你说,‘绑住了,就跑不掉了’。”
沈厌瞳孔骤缩,呼吸彻底乱了。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在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羞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闭嘴。”他低吼着,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
器材室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灰尘在光束里飞舞的声音。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
然后,我轻轻挣开他的手,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沈厌愣住,抓空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失落。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了,不逗你了。”
我转身,重新打开门,外面的光涌了进来。
在踏出门前,我回头,看着依旧僵在墙边、脸红得像熟透番茄的沈厌,轻声说:
“下次再躲,我就把你梦里没绑完的头发,真的绑起来。”
说完,我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又是一声落锁。
只不过这一次,门内的人,从被困的恼怒,变成了某种更加复杂、更加滚烫的情绪。
而门外,顾野、陆辞、许清辞正靠在墙边,看着我,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各异。
顾野吹了个口哨:“成了?”
陆辞推了推眼镜:“心跳频率超过一百二,持续了至少三分钟。”
许清辞温柔地笑着:“看来,星辰很喜欢这种……互动呢。”
我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滚烫的温度。
嗯,这乏味的世界,终于又多了点不一样的、滚烫的烟火。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