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糖不甜，新风难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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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11年晚秋，入社第二周，首次全员合宿）

BigHit的练习生生活没有缓冲期。

第一天是陌生，第二天是追赶，到了第二周，只剩碾压式的疲惫。

徐英浩终于彻底体会到小公司的残酷——这里没有“预备出道组优待”，没有“海外练习生照顾”，更没有SM那种循序渐进、精细培养的体系。

这里的规则直白又冰冷：跟不上，就淘汰。

凌晨五点的地下室练习室已经开灯。

冷空气顺着地下通风口灌进来，地板冰凉刺骨，少年们光着脚踩在上面，没有人喊苦，没有人娇气。

以前在SM，晨练是体态、仪态、表情管理，精致到指尖角度；

在这里，晨练是耐力、爆发力、无休止的重复，练到气息紊乱、膝盖发酸才算达标。

Johnny站在队伍最侧边，依旧是最突兀的那一个。

他太高了。

188的骨架，跳细碎的hiphop律动会显得笨拙，跳团体齐舞时，永远要刻意收框架、压幅度、迁就其他人的动线。

郑号锡看在眼里，练舞间隙主动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Johnny，你不用收太狠。你的底子很好，不用刻意贴合我们，让动作带着你自己的重量。”

这是两周以来，第一个点破他症结的人。

Johnny抬眼，看着眼前笑容温柔却对舞蹈极致严格的郑号锡，轻轻点头：“我怕拖整体队形。”

“我们是团队，不是拼图。”号锡笑了笑，“你来了，队形就该适应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紧绷了整周的徐英浩心口微微松了一寸。

也是这一刻，他真切意识到：

防弹的氛围和SM截然不同。

SM是所有人磨成同一种完美；

这里是每个人保留棱角，凑成完整的光。

训练继续。

金南俊会在休息时拉着他听demo，问他英文歌词的语感；

闵玧其话少，却会默默把自己的热水递过来，冷不丁丢一句“你卡点太干净了，别那么乖”；

金硕珍总会记得给他留一份热饭，笑着帮他融入玩笑；

忙内三人组黏黏糊糊，慢慢也敢凑过来跟这个温柔高大的新大哥打闹。

他在一点点被接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最角落的位置，始终空着一块。

某天深夜合宿，全员洗完澡瘫在宿舍地板上闲聊，手机随意摆在一旁。

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来自SMROOKIES官方推送的练习生日常动态。

没有名字，只有一段深夜练习的背影。

身形清瘦，低头压腿，发尾柔软，哪怕只是一个侧脸轮廓，Johnny一眼就认出来——是怜。

宿舍灯光昏暗，少年喧闹的声音在耳边打转。

Johnny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开。

离开SM的这些天，他刻意不去看、不去想。

可人的执念最是顽固，越压制，越清晰。

他想起无数个和怜共度的深夜。

同样的练到凌晨，同样的满身汗水，同样累到瘫坐在地板。

那时候年纪小，两个人偷偷藏在练习室角落，分吃一包橘子软糖。

怜怕胖，只吃一半，剩下的全部塞给他，小声说：“Johnny哥长个子，多吃点。”

那时候的风很轻，未来很模糊。

他们以为会一起等待出道，一起站在同一片舞台。

谁也没想过，最后是他转身先走，把所有约定留在了原地。

“在看什么？”金泰亨好奇凑过来。

Johnny迅速锁屏，把手机倒扣在地面，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没什么，以前待的公司动态。”

硕珍随口一问：“你之前在SM，应该很多熟人吧？有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

空气静默半秒。

Johnny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有。

有一个最好的。

唯一一个，陪他熬过七年漫长练习生低谷的人。

但他说不出口。

一旦开口，那些汹涌的后悔、想念、遗憾，就会全部崩堤。

“有一个弟弟。”他最终轻轻开口，“以前经常一起练舞。”

“那现在不联系了吗？”智旻追问。

“走的路不一样了。”

一句话，轻轻盖过所有过往。

路不一样了。

他从顶级造星大楼出走，扎进无名小公司的泥泞里赌一场未知。

而怜留在了最严苛、最残酷、也最耀眼的修罗场里继续死磕。

深夜两点，全员熟睡。

合宿宿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Johnny躺在最外侧的床铺，睁着眼看漆黑的天花板。

他悄悄解锁手机，点开那张背影照片。

少年依旧是拼命练习的模样，和从前一模一样。

指尖轻轻触碰屏幕，像隔着遥遥时空，轻轻碰了碰那个埋头努力的小孩。

【对不起，没等你。】

【对不起，我选了另一条路。】

他没有资格回头。

一旦回头，这趟孤注一掷的离开，就全盘皆输。

他删掉了聊天框里，存了半个月的、迟迟不敢发送的问候。

彻底按下清空。

也是这个深夜，徐英浩在心里，做了第二次告别。

第一次告别，是离开SM大楼。

第二次告别，是亲手封存和怜所有的过往羁绊。

他告诉自己：

从今天起，我是BigHit的练习生徐英浩。

我未来的舞台、未来的荣光、未来的人生，只属于防弹。

旧时光、旧故人、旧约定，全部封存。

可他不知道——

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强行分开的人，终会在顶峰重逢。

未来的无数个颁奖典礼、舞台后台、合作舞台、舆论风口。

他们会一次次遇见。

一次次对视。

一次次隔着公司立场、隔着身份差距、隔着数年空白，遥遥相望。

天亮时分，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Johnny闭眼两秒，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柔软的情绪尽数褪去。

只剩下坚定、冷静、全力以赴的韧劲。

他掀开被子起身，和所有少年一起，奔赴新一天的魔鬼训练。

旧糖留在昨夜。

从今往后，他要适应这里所有野蛮、热烈、滚烫的新风。

只是无人知晓，那个被他封存在心底的名字，

会成为他平行宇宙里，唯一贯穿半生、无法圆满的遗憾。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