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到赶集的日子。
天还蒙蒙泛着鱼肚白,四下雾气浓重,乡间小路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早起鸟鸣。
林秀莲早早起身,生火和面,一笼笼桂花糖糕蒸得白白胖胖,甜香满满。她把糖糕分作两份,一份装在显眼的大竹篮里,铺着干净白布,看着满满当当;另一份少量糖糕,藏进背后不起眼的布包袱之中。
王老实按照林秀莲的安排,表面推着独轮车,装作只有夫妻二人出门赶集。暗地里,已经提前去寻族长王老太爷,还有两位公道的乡邻,叫他们绕远路,悄悄跟在后面树丛里埋伏,只等大房现身。
张氏留在家里看家,心里一直揪着,暗暗祈祷一切平安。
晨雾缭绕的土路上,独轮车咕噜咕噜向前滚动。
走至一处两边长满灌木的偏僻弯道,这里树木遮挡,少有人经过,正是拦人闹事的好地方。
果不其然,灌木丛后面猛地窜出来两道人影,正是王大强和李桂香。
二人天不亮就躲在此处等候,身上还沾着草木碎叶,脸上带着恶狠狠的神色。
“林秀莲,今天叫你做不成生意!”
李桂香二话不说,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掀大竹篮,打算把一篮子糖糕全部打翻在地,踩得稀烂。王大强也上前一步,想要拦住王老实,不让他阻拦。
就在李桂香的手马上碰到竹篮的一瞬间。
“住手!”
树丛之后,王老太爷带着几位乡邻快步走出来,把路口团团围住。
王大强与李桂香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算计,竟然全部落入圈套之中。
竹篮摆在独轮车上,清清楚楚,李桂香的手还悬在篮子上方,人赃俱在,无可抵赖。
李桂香慌乱之中立刻收回手,连连后退,急忙开口狡辩:“不是!不是我们要捣乱!我们只是路过,恰巧在这里碰到!”
“恰巧路过?”林秀莲神色冷淡,指了指二人沾满露水与碎树叶的衣摆,“赶集的大路在前方,你们两个躲在灌木丛里面,身上沾满树枝草叶,是哪门子路过?”
王老实走上前,把那只大竹篮掀开。众人一看,竹篮里面看着鼓鼓囊囊,底下垫的大多是干草,只有上面薄薄一层糖糕。真正用来售卖的吃食,早就藏在后背的布包之内,方才就算被打翻,也损失不了多少。
王老太爷气得拐杖重重戳在泥土地上,脸色铁青。
“王大强!李桂香!族规一次次告诫,你们却是屡教不改!上次毒杀鸡鸭已经从轻发落,如今又预谋毁坏他人营生,心思歹毒至极!”
围观的几位乡邻也纷纷开口斥责。
“三番五次害人,实在是不知悔改。”
“人家本本分分凭手艺挣钱,也要被他们算计。”
李桂香见抵赖不过,老毛病又犯,往地上一坐,放声嚎哭。
“我们命苦啊!凭什么二房日子越过越好,就处处针对我们!我们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休要再撒泼哭闹。”林秀莲望着地上打滚的李桂香,“今日若不是我们提前防备,这一篮吃食尽数被毁,我们起早贪黑的辛苦就全部白费。毁坏别人赖以糊口的生意,已经不是家里的小争执。”
林秀莲顿了顿,语气郑重:“按照律法,故意损毁他人财物,可以直接送往官府处置。今日人证齐全,我们完全可以直接报官。”
一听报官二字,坐在地上哭喊的李桂香哭声猛地卡住,脸色吓得惨白。
王大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之前几次只是族内私了,若是送到县衙,免不了要挨板子留案底,往后更是抬不起头。
他连忙上前,用力拉扯李桂香,叫她不要再闹。
“别哭了!别闹了!”
王老太爷沉下声音,当众做出决断。
“念在同是一族亲人,暂且不送往县衙。但是罪责不能轻饶。
第一,王大强、李桂香,要拿出两千文铜钱,作为赔罪补偿,赔偿秀莲夫妻受惊吓以及生意险些被毁的损失。家中拿出现钱不足,便再交出四斗粮食。
第二,今日之事,要在王家祠堂当众认错悔过,烧香跪拜,告诫族中晚辈,不可学你们这般歹毒行径。
第三,往后若是再有一次算计、加害二房的举动,绝不姑息,直接送交官府问罪。”
王大强垂头丧气,满心憋屈,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证据摆在眼前,只能咬牙应下。
回到村中,一行人去往祠堂。
在王家列祖列宗牌位之前,王大强与李桂香被迫低头认错,声音小小的承认自己心中嫉妒,蓄意毁坏林秀莲的糖糕生意。全村不少族人都赶来围观,二人脸面彻底丢尽。
补偿的粮食与铜钱送到二房院内。
风波落定,这天的集市,林秀莲依旧按时前去。
藏在布包袱里的桂花糖糕完好无损,到了镇上,很快就售卖一空。
回到家中,夕阳斜斜洒落在小院。
王老实把粮食收好,长长舒出一口气:“这一回,总该彻底安分了吧。”
林秀莲望着远方,轻轻摇头:“人心的嫉妒,哪能说消就消。只是经过这一次,他们再想动手,就要掂量掂量代价。我们不主动惹事,可也绝不怕事。”
张氏站在一旁,心中感慨万千。同样是自己的儿子,一个勤恳踏实,一个满心歹念,对比之下,叫人唏嘘不已。